【老照片】1988年间的上海滩,弄堂里的岁月
上海这座城,越到深处越有故事,1988年间的弄堂,腊味残留在空气里,脚底下踩的是粉墙老砖,每扇门、每扇窗、每一条绳子上晾着的衣裳,都能拧出旧时的生活味道,有的人可能早已搬进了楼房,可一说起那阵子弄堂里的光景,脑袋瓜儿还会飘出点锅灶柴火的热气和人情味,今天翻十张照片,重新走回那会的光景,看你还能认出多少场景。
图中这一片热闹,就是当时弄堂口早点摊的缩影了,清早五六点,锅蒸笼子冒着气,卖咸浆的、油条、包子摊主吆喝得贼起劲,队伍一弯人排到马路牙子,有人拎着竹篮,有人干脆用家里的搪瓷碗端豆浆回去,左手拿着饭团右手还数着散零钱,卖早点的师傅头上扎着白毛巾,手底下热乎着没停过,老阿婆领着小孙子,边排队边和身边人聊天,耳朵里全是“快哉,帮我多加点榨菜”,一句话就是上海腔的生活节奏,那会讲究的不是味道精致,重点在于热乎和日子嗲嗲地过下去。
这角落里见着的老水池,是上海人最熟悉的生活角,水泥灰的颜色,水龙头有点锈迹,灶头边几块抹布、两根洗衣棒,一到双休或者假期,洗菜、刷锅、洗衣裳全在这一块地方解决,有时候邻居还要凑到一边说说菜场有什么新鲜货,阿婆们坐在矮凳上,一手拿蒸好的馒头一手动作麻利,边吃边帮家里添点力气,小时候觉得水龙头出水太慢,急得直跺脚,可老一辈人慢吞吞说“小囡急啥,水多自然急”,现在家家独卫独厨,坐家里不跑弄堂了,可这水池一角,记着整个家里忙忙碌碌的一天头尾。
这张一看就有味道,头顶挂满晾衣竿,花格裤衩、睡衣、蓝围兜、床单,都晒在两根竹竿之间,空气吹得衣服带点太阳味,条凳子和小破桌在弄堂摆着,大人支着收音机听新闻,孩子骑着小自行车玩团团转,左右两家门前水桶盆碗堆一地,偶尔能闻到晾被单的阳光气和点点炒菜油烟味,小时候调皮经常把新晒的衣服当门帘钻,外婆骂我“调皮,不怕把人家的干净衣裳弄脏伐”,现在的高楼晾衣“缩进”阳台,弄堂天成了记忆,那种抬头就是“生活在半空”的场景,现在小囡只在老人嘴里听得到。
这个彩色铺子可厉害了,摊头上挂着大红小蓝的小花棉袄,一排排码得整齐,冬天快到的时候,妈妈们带着娃来挑花色,小手一摸都是棉花真材实料,摊主嘴甜得很,“侬看这款式,生猛过年伐”,小孩嚷嚷要绿色,妈妈却要稳妥买红色“亮堂”,摊位边大人小孩挤成一团,有时候衣服买多了还得掂量价格能不能还还,旁边还能顺手买根织毛衣的线,这一摊就是冬天的仪式感,现在早就见不到有人专门摆摊卖手缝棉袄了。
这栋老居民楼,三层高外墙斑驳,阳台外挂着花花绿绿的衣服,楼道里全家挤一套房,晒被子要抢位置,开门就能一脚踏进邻居家,又有点乱又热闹,底楼门口“给阿拉让让”,大家都得往门槛上靠,谁家弄堂口吵起来一喊全楼都能听见,这种房子住着人多,厨房是公用的,一大早灶头就响起炒菜声,以前讲究“一个屋檐下”大家都能搭着嘴皮子说笑过日子,现在的小区封起来,邻里不打招呼都算正常了。
这个场面,几乎是上海一家一户的标准配置,窗檐下搭着两根竹竿,中间吊着父母的西装、小孩的裤衩、棉毛衫还有床单,全靠竹竿一头支在窗框上,风大了晃两下还响一点声,衣服有时候被风刮掉了,门口就会传来“哎呀,侬个东西又给风刮下来了”的声音,爷爷每年还要把竹竿头磨一磨,说“新年新气象”,小细节全是生活的知觉。
照片里这团烟,就是弄堂最熟悉的柴火气,有人坐在矮凳上看柴火烧得旺不旺,手里捧着筲箕往锅里添点柴,门边一桶废水,锅盖咚一下,烟往上腾起,小时候每次闻到这种柴火烟味就知道有好东西在煮,或者是隔壁婆婆炖红烧肉,油香混着烟,一到饭点,大家饿得咕咕叫,现在什么煤气灶、电饭煲把这一点慢煮的滋味都省了。
这个水池跟厨房连在一起,有人蹲在门口洗碗剥菜,水滴答滴答,穿堂风吹过轻轻带起菜叶味,锅碗和搪瓷杯码一排,老式的作坊感觉,小孩子喜欢站在旁边乱丢肥皂泡,阿婆叮嘱“水不要用得太快”,满弄堂都是生活的一点点小忙碌,有时候还顺便抄点热水端回屋里,好多个家庭只靠这一个池子,就是很寻常的小日子。
最后图里这位阿婆,一句笑脸就是当年上海滩弄堂的标准底色,一身黑衫,门边一把椅子坐得端正,裙脚下堆着布片和鞋底,手上做针线,边做边看着家门口,小孩跑出来闹“奶奶,饭好伐”,她揉揉眉角答应“饭好就吃”,不用多少话,门口的阳光一晒就是一下午,这样的镜头常常让人在心头泛起点动静,真要说上海滩的记忆是什么,大概就是阿婆手上一直没有停下来的细碎活路和门前的几声吆喝。
这些老照片,越翻越觉得像是把人拉进弄堂的温吞日子里去,人挤人、物挤物,烟火和人情全都搅在一锅小饭里煮着,有多少场景你眼熟,哪一条弄堂你还记得,哪一个老物件让你一下想起小时候的点滴,有空在评论里说说,下回我再翻出几张埋得深一点的老照片,咱们再接着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