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张照片应该拍摄于上世纪的七十年代中早期,是父亲和他的会计伙伴们在箭杆河大队部门前留下的珍贵影像。
照片里的八个人中有大队副书记,大队会计,信用社保管员,几个小队的会计(照片中缺三个小队的会计)。八个人里如今健在的仅剩一人。
照片的背景是供销社和大队部所用的房子。照片里几个人的穿着与普通庄稼人并无太大区别,只是整齐了一些,不一样的是多数人上衣兜里都习惯插一支钢笔。头上戴着縡(zai)绒棉帽子或者黄帽子,上身对襟大棉袄,下身黑棉裤,上下身都没有外套,脚上穿的是解放鞋或者自己做的灯芯绒棉鞋。这些穿戴都是那个时候山里人最常见的衣着,满满的年代感。
照片里几个人的精神状态都很不错,从面部表情可以看出有思索,有祈盼,有憧憬,其间也夹杂些许困惑、迷茫吧。
由于年代久远、搬迁等诸多原因,过去的好多老照片都遗失了。这张还有另外几张照片是我2023年清明时节回故乡扫墓的时候,在被拆掉的老房子的残垣断壁中抠出来的。当看到这张沾满泥土模糊不清写满岁月痕迹的照片那一刻,我的眼睛湿润了……思绪瞬间穿越了时空的隧道,回到了童年,回到了那个记忆深刻的年代……
箭杆河大队(村)隶属于涞源县东团堡公社(乡),是涞源县地理位置最偏远也是最靠东北边的一个大队,地域与三县交界(北边与蔚县交界,东北角与涿鹿交界,东边南边与涞水交界)。整个大队坐落在红沙梁东部,韭菜山南麓,全境皆为深山老林,草木丰茂,土地却很贫瘠。生活在这里的人们世代以砍山卖木、放羊种地为生。筚路蓝缕,生生不息。
全大队方圆十多公里,最多时零零散散有十三个自然村(如果小到有一户人家居住也算自然村的话,那就是十五个),九个生产小队。依次为:一队箭杆河,二队三台岭,三队一倾地(东庄、西庄),四队(寺儿沟、上店),五队(槽碾、流水沟、水泉洼、东梁),六队墩台沟,七队(南石塘、叫牛坑),八队桃木疙瘩,九队横岭子。(记忆里好像是这样排的,不知是否有遗漏和错误)。大队部、供销社一并驻一队箭杆河村。
最让人自豪的是箭杆河大队还有一块飞地呢!位置在涞水县的金水口附近,叫孤山,是南石塘的几户村民在那里买的地盖的房。地块虽然在涞水境内,但是却归属于涞源的箭杆河,搬过去的人们户籍也一直未改。(如有不符,请知情者指正,可撤回)。
在上世纪六七十年代,每个大队有一名大队会计,每个生产小队有一名小队会计。大队会计好像是一天补助一个工分,小队会计具体怎样补助就不得而知了。平时这些“会计”们一样在所在生产队里出工干活挣工分,只有在农闲的时候才在大队会计的带领下挨村“算账”。(俗称的“算账”应该就是统计每个生产小队和大队一年的收支情况吧)。
父亲从年轻的时候就担任了大队会计,勤勤恳恳干了二十多年吧。经历了好几个运动,是教员最忠实的拥趸。一直到改革开放,从上到下都换人了,父亲这拨人自然而然的也就退出了。
那个年代虽然人们的日子过得穷困,却饭有饭味,菜有菜味,人与人之间有人情味。记得每到“算账”或者开会的时候,全大队的会计集合在一起,除了在大队部其余时间就会经常聚到我家,在我家吃住。那个时候家家户户都没有多少粮食,遇到秋天母亲就给小会计们(年龄都不大)溜一锅土豆倭瓜豆角,小会计们就着咸菜个个吃的津津有味、汗流浃背,没有一个人“挑食”。当然了,干完工作以后这些小会计们也帮我家打过草,收过秋,干过许多的活儿。那个年代人们之间的关系都很单纯,没有那么多的勾心斗角,所以父亲和这些会计同事们都结下了深厚的友情。哪怕是他们卸任后的几十年里都互有走动,哪怕是到了他们的晚年都不断来往,甚至于有些人成了一辈子的可以交心的朋友。
时光如白驹过隙,一晃儿四五十年过去了,照片里除一人健在外其余都已作古。他们是吃过苦没享过福的一代人,从他们身上看到了那个年代山里汉子们的坚毅、刚强、纯粹,当然也有许多无奈。无论生活多么的艰难困苦,他们都积极乐观不屈不挠地努力着,扎挣着。为了养儿育女,为了孝敬父母,不停歇的耕耘着劳作着。为了家,为了生活,操碎了心累弯了腰。
如今再看到这张老照片,一时间旧梦依稀,恍若隔世。不由得让人感慨万千,唏嘘不已。穿越时空的凝望,终有岁月的回响。这不止是一帧模糊不清的老照片,更像是一座闪光的丰碑,时代的丰碑,精神的丰碑!(请允许一生“卑微”的他们在这里“高大上”一次吧!)。
岁月似流水无情,而今这帧照片静静地躺在颓垣败瓦中,默默地守望着一生未曾离开过的故乡。仿佛在用无声地凝望告诫我们:不要忘记那个生养过我们的厚重而又沧桑的故乡,不要忘记那些淳朴善良辛劳一生的前辈们,不要忘记我们曾经经历过的那段清贫而又祥和的岁月……
温故而知新,不要说我在这里歌颂贫穷赞美苦难。只有不忘过去才能珍惜现在,走向未来。让我们从前辈身上汲取力量,传承他们的情怀,学习他们的品格,脚步踏实地向前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