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清老照片:北方农民的日常生活,蹲在墙根吃饭,给手推车装风帆。
你要是问我晚清农村是什么样子啊,我也只在书上瞧过几笔带过的描述,直到翻到这组老照片,才算把那时候的日子摸到点儿边儿,风沙一吹,衣襟硬硬的,碗里冒着热气的糙粮粥,男人拉车女人洗衣,一张张都是活生生的日子。
图中这位挑着扁担的果农,竹担抛光得亮亮的,前后篮子用柳条编得紧密,圆口深肚,里头压着石块防颠,我一眼看见篮口的苹果,皮子发暗却结实,想来是刚从地里拣起的坠果,老人常说,秋后头茬果最香呢。
这个画面叫“牵驴走路”,前头男人拽缰,后头女人侧坐在驴背上,驴鞍是布垫加木架,山口风大,衣襟被吹得鼓鼓的,放在那时候,这就是逢集赶路的常见法子,以前出门全靠脚程和牲口,哪像现在打个车就到。
这个木头车叫独轮车,前把两侧各竖一根细杆,绳子绑着小帆,布是透风的旧麻袋改的,顺风时帆一鼓,车就自己往前蹿半步,车夫手上省劲儿,可一到拐弯还是得死命按住把子,奶奶笑过我,说“风只认顺势走,不给你转弯打招呼的”。
这张里头的独轮车更实在,藤编的大筐装得不算满,偏要四个人一齐上力,前头两根拉绳勒在肩窝里,后头两人推着把子,齿轮没有,刹车也谈不上,靠的就是吆喝着的配合,那时候干活讲的是一个字,熬。
图中这三位端着大海碗,靠着墙根蹲着,冬天的棉裤子鼓成团,墙面吸着太阳的热,谁家男人不这么歇口气呢,奶奶说“墙根是老天给的炕”,以前赶完集回家,先在墙下抿两口热糊糊,再想着接下来的活路,现在我们嫌席地不雅,那会儿只要能挡风,哪儿都是座位。
这张饭桌就更熟悉了,小方桌矮矮的,粗陶罐里是热水或茶叶,几碟子咸菜端中间,女人们衣袖肥大,孩子挤在板凳边上,一手捏勺一手护碗,我小时候在姥姥家就这么吃,碗沿磕出缺口也不换,只要能盛粥就行,以前吃饭图个顶肚皮,现在图个花样多。
这个画面别看热闹,实打实是“抬猪上市”,肩上扛的是圆木扁担,猪用粗绳兜屁股挂住,俩人一前一后走着打擂鼓的步子,妈妈说那阵儿家里养的牲畜都是活钱,平时舍不得动刀,只有年根儿或急用钱,才抬出去换银子,以前肉是节日,日子是清汤。
图里的石碾子个头不小,上盘圆耳上穿着麻绳,小驴眼睛蒙着帘子顺着道儿转,妇人手里拿笤帚,把溢出去的麦粒扫回碾盘里,咯噔咯噔的声儿一响,院里就有了烟火气,爷爷讲,夏天打完场,夜里凉快,驴一圈圈走到露水下来,面也磨得差不多了。
这个场景太熟,木盆里浸着布,洗衣板是厚梆子,纹路一条条,旁边妇人举着槌子,湿衣服被敲得啪啪作响,裹着小脚的坐着干活,站着的晾布,手上全是皴口子,那会儿没有洗衣机,冬天的水冻手,妈妈说“手背裂了口子,抹点猪油也得接着洗”,现在一键启动,衣服自己转圈,时间被省下来,累却在别处。
再看一张在旷野里的背影,山脊远远的,地面是风刮硬了的沙土,驴蹄子印子一深一浅,我总觉得那股风从照片里透出来,吹到现在的我们脸上也凉,以前人把风当对手也当朋友,挡风靠墙,借风推车,风顺的时候走快点,逆的时候低头熬过去。
图中这把竹扁担,这张糙木桌子,这口石碾,这面风帆,都不算稀罕玩意儿,却把那个年代的门槛和日子都交代清楚了,吃的是粗粥就咸菜,走的是土路和山道,家务靠手,农活靠肩,有时候苦得很直,笑也是真笑,以前的日子不轻快,却结实。
这些器具放今天大多进了博物馆或影像里,但老办法并没消失,遇见顺风你就扬帆,遇见上坡就招呼几个哥们一块儿上力,墙根没了就找一处向阳的台阶坐会儿,人过日子离不开的,不过是借势、守拙和相互帮衬。
结尾我不多抒情,照片里的尘土已经把话说完了,蹲在墙根吃口热饭,给手推车装上风帆,以前他们这样过日子,现在我们记住就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