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照片:慈禧太后统治末期的京城,小家碧玉坐骡车,图5有损皇家体面。
那几年老照片一翻出来就心里一紧啊,影像是冷的,故事是热的,末代气息贴着镜头飘出来,街道上灰扑扑一片,远处楼台还挺威风,近看可就有点寒碜了,今天就按老规矩聊聊这些场景里的物件和人情世面,哪样眼熟你就跟着点点头吧。
图中这两辆一前一后,一个叫独轮小车,一个是带架子的推冰车,木质车身,铁包边的车圈,吱呀一响就能绕巷子转一圈,前头那位袖口里还揣着手炉似的,后头赤膊大哥勒着麻绳推着一大块冰,汗顺着肩胛骨往下淌,冬天也照样干活,城里茶坊酒楼要冰镇点心,全靠这玩意儿从胡同口一点点掰过去,妈妈以前看老片子总问我,这车颠不颠,我说颠啊,可架不住结实耐造,坏了钉两颗木楔又能上路了。
这个小车叫骡车,半圆车篷黑黢黢的,木辐车轮厚得很,车舱里坐着两位小家碧玉,手炉放膝上,门槛一合风就小多了,车前少年攥着缰绳,嘴里念叨着驾驾,奶奶说那会儿去亲戚家走礼,女眷多坐这种车,既遮脸面又稳妥,现在哪还有这讲究,打个车一键下单就完事了。
图中高台叫钟楼,砖砌台基厚实,洞门上下分三层,屋顶是重檐歇山,近处影壁把院子挡得严丝合缝,听老人讲,定更先鼓后钟,亮更再撞一次,城门随声而动,鼓点咚咚,钟声沉稳,冬夜风紧,声音能顺着胡同墙一路飘过去,现在手机一抬闹钟乱七八糟一堆,方便是方便,味道可没了。
这个堡垒样的叫角楼,四角挑檐往上扬,窗洞排得密密,站在女儿墙边上看去,护城护得稳当,细看屋脊却塌了一线,瓦当处还露着木骨,爷爷摆手说,早些年修城墙得先修角楼,兵一旦上去就能瞭望四野,可末年钱憋得紧,能糊口先糊口,屋瓦就先撂下了。
图里这片就是景山外围,道路厚厚一层浮土,车一走就扬起灰浪,风一过就糊脸,远处亭台层层叠叠,近处却见不到像样的路基,真是有点有损皇家体面,以前讲究的是门面,要气派就往高处堆,现在讲究的是里子,先把地铺平了再谈好看,路平心也稳。
这一幕叫“打鬼”,喇嘛在院内踏着鼓点跳步,面具翻飞,法袍摆得圆圆的,台下围得水泄不通,孩子踩在大人脚背上往里探头,屈指一算正月里这热闹是要看的,妈妈笑说别怕,祈个平安而已,旧京里头的人情味就系在这种年俗上,过完这一遭才算把心思按回原处。
这个场景是前门外大街,街面笔直,店铺一溜排开,木牌匾黑底金字亮得扎眼,轿子车、骡车、人力车全往里挤,嘴里吆喝声此起彼伏,远端正对着城门洞,税关就在旁边蹲着,进城的货得在这儿验过账本,爸爸说现在电商一键清关,过去可都在这条街上抖落清楚。
这个高挑出来的城楼就靠着一条斜道盘上去,青砖城垣外皮有掉块的,檐下斗拱却还撑着劲儿,站在台阶半腰风呼地往袖子里灌,我小时候第一次见真楼,是在书上翻到线描图,到了北京抬头看才晓得这东西的魁梧,不是纸上那两笔能勾出来的。
这条叫崇文门大街,道中留着车辙,路边楼房有洋味的小尖顶,过街的挑担推车都往中缝里找空,成行的小摊把锅灶支在墙根,冒着热气招呼人,奶奶说以前买酱菜得挑天气,热了酸味快,冷了脆得久,现在呢,冰柜一开门四季一个样,嘴倒是更挑了。
这条河就是护城河,冬天冻得瓷实,几张小冰床在滑,岸上行人稀稀落落,城墙像一段一段的齿背插在天空里,水面浅了,船走不了,防御也就剩个样子,老北京那句“文明城外柳荫荫”,到这会儿也就成了句念叨,春天一到,孩子们把鞋往岸上一搁,推着冰床呼啦啦地跑,笑声顺着风往城根里打旋。
图里胡同口的小摊其实是座临时铺子,木板几块一搭,茶壶哐当一放,过路人买一碗热茶,顺嘴再来口切糕,摊主手上套着旧呢袖套,找钱时啪地一声把铜板往柜面一拍,清脆得很,现在我们拿手机一碰就过账,省事是省事,那股子热络味儿却淡了。
角楼一侧的墙根掉了皮,砖眼子露得斑驳,日头斜下来,人的影子被拉得老长,站岗的在廊间探头,风把檐角的小铃拽得轻响,旁边有人说,这楼要修得翻新才对,另一个摆手,先把肚子填饱再说吧,末世的调门儿就是这么无奈。
这张看着普通,可细看好玩,车辙一道一道压在土上,脚印踩得乱七八糟,中间那条高出来的脊,被轱辘磨得硬亮,行人挑着担子从边上绕,嘴里嘀咕一声让一让,等车子过了又回到正道上去,以前走路要看地势,现在导航喊一嗓子左转右转,脑子反而懒了。
这也是一道门洞,灰浆里有新补的印子,洞顶木梁压得稳,边上立着个小岗亭,帽檐下的人打着哈欠看人群散去,买卖人把褡裢往肩上一甩,说声改日再来,日头落到檐口的那一瞬,影子一合,城就慢慢收了声。
这些老照片像一面镜子,远看庄严,近看破落,外头的架子挺着,里头的筋骨却松了点,以前慢慢来还能过得去,现在图快图新,很多旧物旧事一转身就没影了,话说回来,城是人的城,楼是人的楼,热闹也好冷清也罢,记得才算数,翻到这儿,你最想把哪一幕讲给孩子听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