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照片:清朝末年的长江纤夫,生活悲苦,一松劲就遭鞭打。
先别被小情歌迷惑了啊,纤夫这行真不浪漫,一根粗麻绳勒在肩窝里,脚底下不是沙就是刀片一样的石头,号子一喊就得上劲儿,不上劲儿旁边立着拿鞭子的监工,挨一下你就知道什么叫现眼醒神了。
图中这串人叫纤夫,肩上斜挎着叫纤绳的粗绳子,有人在前头领号子,有人压尾盯着劲道,衣裳薄得能透风,额头上绑条布是防汗也是护肉,绳子磨得疼就垫块破布,走着走着,人和绳就像一股拧紧的麻花,松不得半分。
这个黑壳子一样的大家伙叫上水帆船,船身矮长,舱篷用席片压着,浪头拍上来就是一片白花,以前逆水靠人拉,现在有机帆和马达,吭哧两下就蹿过去了,差别就像推独轮车和开卡车。
这张里是一顿趸饭,铁皮碗搪瓷碗凑一起,咸菜一撮,热汤一勺,奶奶说那年跟着外公跑江,最盼的是开锅冒热气的时辰,端着碗蹲在舷边,江风一打,人瞬间就饿了三分,吃完立刻上肩,哪有慢腾腾的工夫。
这个场面叫解挂,纤绳被礁角勾住,前头的水纤像猫一样往石缝里钻,手指抠得生疼,船上人拿长篙抵着水流,口里只剩喘气声,解开那一下,整条船像被人猛推了一掌,顺水又顶上去半寸。
这块叫险滩,石头像晒裂的大饼,纤夫得侧身探步,脚掌贴着干,胳膊肘扣住地皮增劲,以前过这种滩要多派人,现在修了航道和护岸,船靠喇叭一喊就让道了。
图里这条窄缝就是纤道,最窄只容一脚,妈妈说走这道不能抬头看水,眼一花脚就虚了,人翻下去连泡都冒不全,背上那截木杵是垫肩的,叫扛杠,不垫就得让绳子在锁骨上割槽。
这幅能看见监工立在高处,手里杆子是藤条鞭,谁偷了懒抡圆就抽,声音劈啪脆,那时候活命靠力气,现在靠规矩和合同,嘴上不吵鞭子不落,也能把活干利索。
这片破席搭的叫窝棚,临江一扎,夜里烂风直灌,几个人挤作一堆捂火盆,醒来脸上是盐霜一样的汗渍,有人说干这行就是跟命赌,赢了换口饭,输了一身伤。
这动作老江里人一看就懂,叫猫腰上劲,腰背拱成弓,脚趾抓沙,手掌扶地当第三条腿,号子里带节拍,拿篙喂嗬的那声落下去,整队人跟着一起沉胯发力,船头就微微上抬一点点。
看见这群小不点没,这个苦差连孩子都上,人小挨的绳也细,肩窝里勒出一圈黑印子,我小时候听外公讲,最怕遇到冷雨天,衣裳贴背,绳子更滑,稍一走神就得被拽个跟头。
右上角那块红框里是监工挥鞭,这四个字就够扎心,一松劲就遭鞭打,不是吓唬人的话,抽下来留道血杠子,老伤叠新伤,天热一到全是盐壳,搓一下像掉白雪。
这一景是歇脚的码头滩,船头搁在浅水,岸上石头缝里还能见到被纤绳磨出的坑槽,老人们叫纤痕石,百年不淡,像一道道刻在岩上的叹息,以前要靠人力驯服江水,现在堤岸齐整航标齐全,钢壳船贴着航线走,夜里都敢开灯跑。
说到底,纤夫这一行,是把命和风浪捆在一股绳上,你看照片里的人黑瘦、衣短、脚底没鞋,别把这当成旧时风景图,他们是真在跟水较劲,跟肚子较劲,跟活路较劲,那时候走三峡要靠肩膀,现在过大江靠马力和技术,日子是越过越亮堂,可照片里的喘息声似乎还在耳边,拿篙喂嗨的回声撞在山壁上,一阵一阵传过来。
有人爱唱纤夫的爱,唱得甜丝丝的,其实纤夫的日子是汗味夹着泥味,是烧着嗓子的号子,是肩窝里磨出的硬茧,是夜里窝棚里翻身都疼的闷哼,是清早第一口冷风先钻进衣襟的激灵,是监工鞭梢在空中甩开的风声,是石头边那条窄得像刀背的纤道,是脚趾缝里永远冲不干净的泥沙。
但话再说回来,他们也不是只会吃苦的影子,他们懂得趁水头抢滩,懂得回身解挂救绳,懂得一碗稀饭分着喝,懂得大风口怎么绕山腰省劲,懂得在暗礁边给新手留半脚稳地,这种活法叫硬气,叫把命往前拽,叫背着江水也要上行。
如今纤夫散了,纤道荒了,纤痕还在,老照片把那股子苦和倔留下来了,我们看一眼就明白,以前人靠一根绳子托着一家子,现在我们有了更稳当的日子,更好的船和路,也别忘了这根绳的重量,别忘了那句老话,江水急,人心更要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