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清老照片:乞丐晕倒街头奄奄一息,车夫胆大包天在午门揽客。
先别急着感慨历史兴亡啊,翻开这些老照片,热闹的摊儿、破了口子的城楼、孩子们的笑和大人的叹气全搁在一张张影像里,往事成空,可碎片在,像砂砾卡在鞋里,走多远都能硌得你回头看一眼。
图中这一长条桌叫路摆长席,不是哪家酒楼的排场,是小摊贩拼凑起来的临时饭局,粗瓷大碗一溜排开,热汤热菜往中间一搁,筷子一伸就能夹到,伙计端着勺子穿梭,嘴里还吆喝着再添一勺咯,围观的人凑趣瞧热闹,笑得眼睛都眯成缝了,小时候我跟着长辈赶庙会,就爱蹭这种大桌席,先闻到的是酱香味,再听到是碗沿磕在桌面的清脆声,很接地气的一顿饱饭。
这个木轮大车叫独轮大辘辘,两侧编粗藤护货,车上堆满麻包,牲口一受惊就把人货全拱翻了,地上泥水一摊,大家七手八脚搭把手,拉缰的、扶轮的、往外掏包裹的,全是忙乱的影子,爷爷说那时候的路啊,多是坑洼土路,车一冲下坡,力气都往前倒,人没站稳就摔个大跟头,现在开车一脚刹车就停了,那会儿全指望一声吆喝和缰绳勒得住不住。
这块残破的砖木叫箭楼北面墙垛,看着像蛀了牙,缺口一块块,窗洞黑洞洞的,风从里头直灌,照片拍下的不是雄壮,是被烧过、被打过后的狼狈,奶奶说那几年火光照半城,城门外的商铺一夜成灰,等到重修,城样还在,人心早变了。
这个孩子们围成的圈叫摸瞎捉人,蒙眼的那位两手平伸,脚下踉跄,旁边的小家伙憋着笑挪步子,石墙边上有人拍手打节拍,谁被摸到得喊出名儿才算数,妈妈说她小时候也玩,布条一系,风一吹就闻到汗和土混在一起的味道,现在的孩子更熟悉电子音效,院子里的笑声却少了几分原味。
这个胸口一整块的绣纹叫团龙补子,袍子是暗纹缎,袖口翻得宽,帽顶一枚珠,脖子垂着长串珠链,坐姿板正不敢懈,院里摆大缸栽花,石阶阴影里看得出深宅的清冷,外头兵荒马乱,他却要维持体面,爷爷摇头说,衣冠不等于安稳,世事一到跟前,谁也挡不住。
这个两根长辕配大木轮的叫黄包车,车夫把辕子一抄,腿上青筋暴起,偏偏地点在午门下,平日哪敢这么造次啊,那时战乱占城,兵丁骑马守着,车夫却在这儿揽客,边上孩子看得好奇,嘴里叼着干馍,换在平常,连大臣也不敢随便走这道口,非常时,非常景。
这片摊子连摊子叫鼓楼口早市,木架上搁蔬果,簸箕里码着红枣、山里小蘑,炉火上咕嘟着豆汁,卖货的吆喝,买货的砍价,孩童蹲在边上掰手指头数铜板,外来商贩挑着担子进城,一路颠得肩窝都磨出硬茧了,现在超市灯一开价格牌都写明白,那时候全凭嘴皮子和眼力见。
这个衣衫破成布条的叫要饭的苦人,靠墙一歪,肋骨根根分明,脚上草鞋快散架了,旁人看一眼又躲开,阴影短短的,正是毒日头的时候,他大概是又渴又饿,连哆嗦都没有力气了,爸爸叹气说,穷到极处是沉默,饿一夜什么话都说不出来。
这一片碗盆簸箕举在头顶的,叫赈粥的长队,孩子多,大人少,眼睛都望着前头的大锅,手里的器皿七拼八凑,有破瓷碗有竹编篮,管理员拎棍子维持秩序,谁要往前挤就拍一下地,蒸汽一冒,队伍像被热气推了推,小时候听外公讲荒年,最怕下雨天,泥地一滑,一碗粥能扣在地上哭半天,现在我们讲营养搭配,那会儿只讲活下去。
这群绣花窄袖与弓鞋并排的,叫内宅合影,正中那位坐得直,旗装上滚宽边,侧边两位裹小脚,步子挪得细碎,发髻上塞满花,笑也不敢太放开,院里柱子上挂灯笼,檐下纹样密密挤挤,妈妈看了说,衣裳再讲究,日子也未必好过,规矩多得叫人喘不过气来。
这些照片里的器物与人情,一半是烟火一半是苦味,以前的城,泥路多、规矩多、忍耐多,现在的城,灯亮了、路平了、节奏快了,可咱别忘,饭桌上一碗热汤的香、孩子围圈的笑、摊贩的吆喝和那碗来之不易的粥,都值得被好好记住,等哪天心里闹腾得不行,就翻出来看看,历史不总是宏大,更多时候只是普通人的一日三餐与喜怒哀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