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照片:清朝末年的真实人物形象,颠覆你对清宫戏的认识。
你以为清宫戏里的人物穿得光鲜出门就坐八抬大轿吗,翻开这些老照片就知道差得可不止一点半点,衣裳有厚薄高低之分,出行有马车有毛驴,富贵人家的闲情和底层手艺人的辛劳都在镜头里,今天挑几样人和物,一起把戏里的想象拉回到地上来。
图中这头双峰骆驼背着皮鞍和厚垫叫搭垫,绳缰从鼻穿到嘴角,毛色发灰发绒,冬天就靠这身绒抵风沙,男人们穿着皮袍子系粗腰带,脚下毡靴厚得像两块砖,北地清晨一口白气吐出来直往上飘,奶奶说骆驼驮盐巴跑口外,一走就是十来天,戏里王公贵族骑的多,现实里骆驼大多是做买卖拉长途用的。
这个场院子里一排粗木板立得像篱笆,叫晒板架,地上刨花一厚层,老木匠的刨子亮得能照人,手起手落是“嗞——嗞”的干脆声,旁边年轻的抡着大斧开榫,另一头有人踩着锯架拉大锯,小时候我趴在门槛上看过一次,锯条一颤一颤,木香直往鼻子里钻,现在买家具点点手机就送上门,当年一张八仙桌从选料到上蜡,能磨半月呢。
这几位的头上门道多,戴高高的两把头叫旗头,簪花压得亮堂,袖口滚黑边的袍子里衬着里衣,坐姿端得笔直,另两位发髻压低像抹额,脚下露出三寸弓鞋,奶奶指着说一看就知道谁是汉谁是满,不用开口衣角已经讲清了出身,戏里常把人往“统一造型”里装,真到生活里,针脚粗细都藏着规矩。
这个黑顶小轿不大,四个轿夫肩下垫着软护,前后还有换肩的挑子支杆,走一阵就要换人喘口气,爷爷说清末城里大老爷不爱坐轿,雇人太费钱,自己置一辆小车配个马夫省事,戏里锣鼓喧天地来一排轿,照片里更多是寂静的长巷和汗味儿的肩窝。
这个小个头坐骑可叫实诚,毛驴背上搭毯子,鼻下坠小铃铛走一路叮当响,姑娘捏着折扇侧身坐,后面光着膀子的家伙提鞭跟着,前头少年提着篮子递菜蔬,不知是仆从还是小贩,妈妈笑我说你看人家衣摆边上的绣子,细得掉不下一针,现在城市里遛弯靠电动车,当年逛亲戚靠这点脚程。
这个长几上摆着烟灯、烟枪、荷包、捻子,女子侧卧一手托腮一手调火,火苗在玻璃盏里蓝一跳红一收,表情懒洋洋像刚午睡醒,照片里不评是非,却把生活习气照得明明白白,家里老人讲过旗人月例银按时发,不少人真就被这口烟给套住了,现在看着唏嘘,当时只当是消遣。
这桌子漆黑描金叫八仙桌,正中摆醒木和小锣,旁边有人持板有人抚三弦,鼓架上绷着牛皮鼓面,坐成两圈的人各执一柄纸扇,笑到眼角起褶子,小时候我跟着爷爷去听过评书,场子散了还不走,非要等说书人收道具,想摸一摸那块醒木,啪的一声脆,直把我吓得一哆嗦,现在想听曲子打开手机就能播,可那股子面对面的小热气,手机给不了。
这个行头一看是净行里带靠的角儿,靠旗四面开张,雉尾从盔缨后垂下,胸前护鞓硬挺,水袖从臂弯坠到膝,手里拄着画杆兵器,白须一泻到腹前,妆是工整的三花脸,眼神却不凶,像刚念完“我本将心照明月”,戏台上一个“跪打千秋”把场子镇住了,爸爸说现在看戏多看视频,真正台上鼓点一磕一顿,脚下板眼是活的。
这个条纹旗袍是直棱的长袍,领口绕一圈黑滚边,袖口也嵌细牙子,短短的刘海压在额头上,叫空气刘海也有人叫法兰头,手指拈着一朵团花,站在草团上不太自然,八成是照相馆师傅摆的姿势,照片边角的布景画成云山雾树,透一点时髦透一点局促,像从沪上带回来的新样式落在北城里。
这个高耸的帽子前额绣的是毗卢佛像,边上缀流苏,袍子外再束一层宽腰带,手里或执法器或捻珠串,几位站成一排,脸颊饱满不见清瘦,爷爷笑说别信戏里清汤寡水的清规,庙里冬天也要吃得暖和才扛得过风口,现在人去寺里多是拍照打卡,那时候僧人也要下地跑庙事,日子哪有戏里那么飘。
这些人这些物,看着并不传奇,也不神秘,都是烟火气,是棉袍子的褶皱和木刨子的刃口,是驴背上的铃铛声和醒木落桌的脆响,以前我们被戏牵着走,现在不妨让照片说话,别光记住戏台上的亮片和台词,真正的生活,是肩窝的老茧和衣摆上的线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