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照片:慈禧太后执掌朝政后期的社会面貌,男人大辫子泛油光。
这组老照片翻出来一看,心里咯噔一下,街巷尘土都扑面而来,吃穿用度全写在脸上,有人赶路有人谋生,热闹背后全是日子艰难的响动呀。
图中这辆单轮木车就叫独轮车,木架子两侧安着扶手,正中一只粗大的木轮,前头还吊着一块挡泥板,拉车的汉子脚下生风,车上挤着妇女和孩子,车身一晃一晃却不翻,讲究劲儿要往中间送,掌握住平衡就省力咯,奶奶说那会儿出门赶集坐这个快,泥地里也能走,不挑路,现在路修平了,汽车电三轮一多,独轮车就成了工地上的影子了。
这个黑匣子一样的叫小轿,前后两根抬杠,轿帘低垂挡风沙,街口一拐,后面紧跟着两轮的人力车,师傅弯腰蹬地,喘着热气往前冲,那时候马路新修宽了,人力车来去自如,出门办事讲究一个快当,轿夫却越发清闲,叔伯打趣说,韵味是有的,赚头是没了。
这两个姑娘的短刘海叫满天星,衣服是细布滚边的对襟袄,下摆收了腰身,袖口窄而利落,站着不动就带着股新式样的硬朗,妈妈看照片笑,说那会儿裁缝铺最忙的就是给女孩子修衣角改腰身,穿上不拖泥带水,走起来带风,现在想找这味儿,不容易了。
这个地摊就是旧书摊,摞得高高的线装本上落了尘,男人半蹲着翻页,他那条大辫子油光锃亮,甩在背上像条黑带子,摊主一手拨书一手接钱,抬头就问,要不要《四书》《二拍》,我小时候跟着爷爷淘旧书,最爱听摊主喊价,一口一个整段儿的,拿回家一吹灰,全屋子都是墨味儿。
照片里扛着杆子的几个小子叫球童,粗呢衣裳外面斜挎布带,杆头冷不丁在阳光下一闪,地方多半在租界边上,雇主一句唤,孩子们撒腿就跑,跟着走十八洞,日头一落才收工,爷爷说那会儿见识了洋人的玩法,可自己兜里只多几枚铜子儿。
肩上挑的尽是草鞋,麻绳一串串挂得像金黄色的穗子,鞋底厚实,鞋面粗糙,过河过地不心疼,买主多是码头脚夫和短工,掂一掂软不软,讨价就是两句,好走就成,现在城里见不着了,偶尔乡集还有老人编一双,手指头绕草的速度,跟风一样快。
这个抱着孩子的妇人穿着马蹄底鞋,鞋尖微微翘起,袖口滚了细花边,一朵白绢花别在鬓边,坐在条凳上轻轻晃着身子,孩子脸贴在她棉袄上,咕噜噜地打着小呼噜,姥姥看着总要感叹一句,那时候没奶粉没尿不湿,全靠一双手,一张怀,把日子哄睡着,现在工具多了,抱法反倒少了。
这一群站在厂房边上的叫短工,粗布衣裳打着补丁,腰里随手拴根草绳,手里一根扁担就是饭碗,晴天好过,阴天就难,活计一断,午饭就凉了,三叔当年出去做码头工,说最怕下雨天,站一上午,连个喊人的都没有。
坐在木箱上的这位是鞋匠,手里攥着锥子和麻线,膝盖上压着半只鞋底,旁边立着补鞋架,箱子一开,胶水味就冲出来,他一边穿线一边抬眼问,钉掌还是纳底,我记得小时候跟着爸去补鞋,等他把掌钉紧,鞋底“咯咯”直响,穿起来像踩着小鼓。
这几位小家伙站在柜台前抻着脖子,屋里吊着铜秤和小油灯,掌柜的笑眯眯地把纸包往外推,糖粒在纸里磕得当当响,哪个贵哪个便宜,他心里门儿清,以前零嘴就这几样,瓜子糖、山楂片、麦芽糕,能让孩童高兴半天,现在货架上一排排,花样翻新,家长的钱包也跟着瘪了。
这些影像里,出力的肩膀最扎眼,一条辫子一只扁担,一个草鞋摊就能撑起一家锅灶,以前走的是土路,靠的是手脚和忍耐,现在车水马龙灯火通明,轻省是轻省了,记忆也就被风一阵阵吹淡了,翻到这几张老照片,像把旧箱子的扣儿又摸了一遍,冷嗖嗖的,却真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