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清老照片:曲阜衍圣公迎来送往很忙,与外宾同饮啤酒。
你以为老照片只有灰白色的沉默吗,翻开这一组晚清影像,热闹得很哪,孔府门前人来客往,礼帽碰着凉帽,官袍挨着呢子外套,场面一点不生分,反倒像个开在圣城里的临时“国际招待所”。
图中这位着补服戴朝珠的年轻人叫衍圣公孔令贻,站在忠恕堂前,手里一把团扇,袖口反白,衣料垂坠发亮,背后是漆门和隔扇的几何纹样,旁边的楹联写得清清楚楚,“天眷龙光匪懈精勤惟就学”,一句话把孔府的门风摆得正正的。
这个互致礼节的瞬间叫作相见之礼,一人拱手作揖,一人摘盔还礼,帽檐的白边在阴影里亮一下,脚下方砖起了小水光,礼节嘛,不光是动作到位,还得把分寸拿稳,谁先谁后,谁深谁浅,都有讲究。
这个画面叫作在孔庙院中讲话,台阶那头的人背对众人,腰间束带,围观的百姓和随员分两排站,树影在地上筛成一格一格,远处檐角挑起兽吻,听不见声,可姿势一摆,气氛就来了。
这张大合照叫门前留影,石柱盘龙,门心透雕,队列里有绸缎马褂也有呢制服,肩章胸章闪着小光点,大家神色不一,有人盯镜头有人看边上,像极了我们现在的团建照,散不散场都靠摄影师一喊。
这个杯子里的黑黄两色叫啤酒的泡沫和酒身,几只玻璃杯往嘴边一抬,衍圣公侧着眼瞧一眼,像在分辨这玩意儿到底啥味儿,身旁外宾穿着长靴挎包,笑在胡子里,服务的小厮双手捧杯站侧面,这一口下肚,算是把礼数喝圆了。
图中两把老式圈椅并排摆,这种坐法叫平座会谈,桌上搁着一摞书样或礼盒,后面挂竹帘当背景,衍圣公袍上补子一格一格,另一位西装系立领,手搭着椅沿,面上平静,像刚把正事说到关键处。
这个抬进门的大家伙叫王像,装在镂空木框里,外罩布幔,前后两行随从把出入口让出一条道,衍圣公和宾客在旁边点验,像是对来路礼节交代得明明白白,仪式一走全,面子里子都过关。
这张立在画像旁的照片叫“与礼物合影”,画框四边卷草纹绕成一串串,珠钉一枚枚顶着光,衍圣公双手绾着朝珠,脚下垫砖齐齐整整,照片虽静,站姿却不僵,像在说一句,东西收下了,多有心意。
这回的队形叫对衙门式站位,中间主位,两翼分列,身后仍是那幅竹帘,联语一左一右照旧,用词跟前几张接起来看,像是把来访的每一个节点都按顺序按在墙面上,照片就是行程单。
这个牌坊上的四个大字叫“太和元气”,字体苍劲,字脚里还粘着岁月的尘,门洞后面再套门洞,树影压得低低的,小时候我第一次去孔庙,就在这门前抬头看了一会儿,妈妈说别仰太久脖子疼,我偏要多看两眼,这四字像口气,提着整座庙。
这件事儿叫“酒桌外交”,以前迎宾送往多半是茶,可这回端的是啤酒,口感新鲜,象征意思也新,喝茶讲温润,啤酒讲爽直,一凉到底就把隔阂划开一条缝,爷爷说,礼是桥,不是墙,你看,这话放在这里就合适。
这个门道叫“以礼接人”,先礼后宾,先庙后府,路径从棂星门起,到忠恕堂止,哪一步走错都不体面,昔年有老家丁教规矩,进门别踩门槛,帽沿别冲着对方脸,转身要让半步,现在多是酒店大堂一站,刷卡登记电梯上楼,流程利索,可少了那一口子人情味。
这出场合叫“各取所需”,外宾来此,摆出敬儒的姿态,图个治政名声,孔府回礼,求个体面与通达,拍照是证,文字是据,彼此都明白,算盘在袖子里噼里啪啦打着,话头却是温润的。
这个搭配叫中西并陈,朝服的补子是身份,朝珠是礼数,外宾的军服与呢子西装是权力与现代的符号,站在一处,就像把两套时代表盘一起摆给你看,针尖在同一刻度上碰了一下,咔哒一声,时间记住了。
这一阵风叫秋凉,袖口翻白显得更干净,树影碎成硬币大的光斑,地上砖缝里有干叶子卡着,画面不说话,也把季节说透了,以前照片只有一张底片,拍糊了就可惜,现在手机连拍十连发,反倒少了那股子郑重劲儿。
这个回声叫“从礼到治”,外宾后来在沿海任上,还真借了些儒家话术行事,成效如何不好一把尺子量,可至少说明,经典不是只摆在案头的摆设,拿来做人做事,总能找到落脚点。
这场迎来送往叫忙而不乱,前有迎,后有送,中间合影佐证,礼物前后呼应,照片把每一步收拢在一起,像一本翻旧了的预约簿,纸角卷起,事儿全记清,放到现在,我们也常常需要这样一种稳稳的节奏,先礼后事,先心再手。
这个门道叫“看细节”,帽沿的角度,手心的方向,杯口的泡沫线,门联的字缝,哪一样都能说明白当时人的心气儿,学到一点儿,再去处理今天的相处和合作,少绕弯,多体面。
这声招呼叫“再会不散场”,照片里的人早已散去,门楼树影却还在,曲阜的风一阵阵从牌坊里穿过,像把那几日的客声又推回来一点点,历史不是远方的风景,它就站在我们抬眼能看的地方,提醒我们,做事先把礼数理顺,再把酒杯举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