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照片:90年前山东农民的日常生活,踩水车一幕再也见不到。
一翻开这些黑白底片就被拽回去了呀,麦秆的光泽都能看见,石墙的凉意仿佛还在手心里,很多年轻人可能想不到,那些让生活往前走的小物件,其实就是一日三餐的底气,这回就按图说话,挑几样当年的家伙事儿,边看边聊吧。
图里成捆的金色草叫麦把,旁边那把弯弯的家伙就是镰刀,老农腰一低手一拢,咔嚓一声就抱成一把,脚边先码成三角锥,晾一会儿再往打麦场运,帽檐大一点挡太阳,小袖口一挽更利索,收麦就是和时间赛跑,云一压下来心里就直打鼓。
这个院子里头最醒目的,是门口架着的木盆和一溜农具,旁边那团大个子是草垛,里头塞满秫秸和玉米秆,娃们穿着开裆裤绕着跑,奶奶一边剁猪草一边喊小心点别栽了,天一黑就把锄头靠墙,第二天早上伸手就能拿到。
这个木轮单腿的家伙叫独轮车,青石一块压在车槽里,就靠一只轮子吃力往前蹭,肩上再搭根背带分担点力,上山下坡全凭手劲,爷爷说当年赶集拉盐就是它,木轴抹点猪油能少吱呀两声,现在的三轮一拧就走,那时候全靠腿和腰。
这排房子是石头瓮城一样的屋,粗糙的花岗岩垒起来,窗台也用扁石压稳,屋前石阶一层一层码得齐整,师傅挑石时看纹理不看面子,哪里有缺口就用碎石子楔上,风吹一年比一年紧,现在讲保温讲隔音,那会儿就讲一个结实。
图中这木轮叫水车,脚踏板是一横一竖钉的,男人双手攥着立杠,脚板交替踩下去,板叶一片片把水往上刮,水顺着槽流进田畦里,妈妈说夜里浇地最考验劲儿,月亮一亮,咕嘟咕嘟的水声就跟催眠曲一样,现在一台水泵一接,几亩地眨眼就湿透了。
这个小小的兜叫荷包,系在肚前装弹弓和糖块,石墙沟缝里藏着玻璃球,几个孩子把鞋跟拖得直响,谁输了就把糖让一半,转角处一阵风吹来,尘土都带着甜味,那会儿的快乐简单得像白开水。
这顶尖尖的草帽遮阳好用,男人半蹲在独轮车上抿口水,身后一片玉米叶子刷刷响,车把上还捆着两块木楔子,拉重了就塞轮辋里歇口气,太阳火辣辣烤着背,拿手一抹汗顺着指缝滴下去,可这一会儿的影子就是救命的凉。
这个叮当作响的铺子就是铁匠铺,风箱皮囊一鼓一瘪,火苗呼一下就窜高,铁块烧到樱桃红放在铁砧上,锤子连着点儿敲,铆钉冒着火星子飞,师傅抬头说再来两口风,少年在一旁拉风箱,抿着嘴不敢喘粗气,现在想钉耙了就上网买,那时全靠这里的火把活气敲出来。
这个圆圆的大家伙是石磨盘,毛驴顺着绳子绕圈走,耳朵一抖一抖不急不躁,磨眼里倒下高粱或玉米,磨齿咬合发出沙沙声,磨出来的面有股新鲜的谷香,两名路过的洋面孔站远远看热闹,驴子不理会,只管踏在自己的节奏上。
这个拍打衣裳用的板子就叫搓衣板,妇人蹲在溪边,手里拿着木瓢一勺勺舀水,孩子们在上游扑腾着玩,水花溅到石阶上亮晶晶,奶奶说以前洗衣讲究择晴天,衣裳要在风里晾到发脆才收,现在有洗衣机一按就转,溪流也被保护起来不让洗了。
再看一眼地里那根粗绳,就是麦秸辫的草绳,软中带韧,捆麦把不勒断,草捆叉是两齿的,往下一压再往上一带,就上了车,叔伯们互相喊着号子,谁手快谁手稳,汗把衣襟浸透了也顾不上。
屋檐下那张矮凳子,腿粗座面宽,夏天老人端着碗在这儿喝粥,给孩子掰半个咸鸭蛋,狗就趴在脚边打盹,偶尔一辆挑担路过,门口尘土扬一下又落下,日子就这样慢悠悠往前推。
这车的轮芯里垫着木轴承,木圈和铁箍贴得死紧,走干路不抖,走石路就咯噔咯噔,爷爷说要是上长坡,把车把往下压点省力,要下陡坡就把屁股坐到车尾,双臂绷住别让车带跑了,听着就知道全是实打实的门道。
石墙缝里冒出来的那点绿芽,其实是草根找缝生,师傅每年春天都要清一遍,不然雨水顺着根须往里钻,冬天一冻就胀裂,墙体再结实也怕水挤,这些小细节都是靠眼力维持的本事。
水车轮辐用的是榫卯,榫头插进孔里,再用麻绳斜缠几道,泡水也不易散,男人脚底踩到最底那块踏板时,要把身子往上一带,下一脚才能接上去,连绵不断的劲儿全在这半秒里,一停就断水,一急就打滑,这门活看着简单真上脚才知累。
这些图往下翻,就是一整个时代的呼吸,穷也有穷的章法,累也有累的光亮,以前人把家当都装在一辆车一口袋里,靠手艺和耐心把一年过得有条有理,现在电机和手机把活都抢了,想再见到踩水车那幕,只能在老照片里打个照面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