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清彩色老照片：慈禧钦定的大阿哥很帅气,张爱玲的母亲身材窈窕。
你是不是也有这种感觉呀,翻到一张上了色的老照片,尘土味都能顺着纸面冒出来,人物站在那里不说话,可衣角的褶子、街口的电线杆、马帮驼铃的回音,统统一下子活了,这些影像像是会开口的老物件,随便拎一张,都能把人带回一百多年前的街巷院落里。
图中成排的骆驼叫驼队,北方生意人的命脉就靠它,毛色里夹着灰黄,脊背垫着厚厚的毛毡,木架子用麻绳捆得死紧,盐包、布匹、茶砖吊在两侧,驼头一手牵缰一手扬鞭,口里还叼着干烟锅呢,蹄子一下下踩在土道里,扬起的尘像雾一样飘,爷爷说当年他进城买盐,远远听见铃子脆脆一串响,就知道货到了,现在车一按喇叭呼啦开过,路也比那时候宽多了,可你说那份慢悠悠的劲儿,上哪找去。
这个摆在横杆上的猛禽叫猎鹰,照片里是贩鹰的商贩,灰布衣裳油光锃亮,袖口都被鸟爪蹭黑了,鹰头罩着皮罩子,翅膀收得紧紧的,一只只垂着,商贩手里的皮手套厚得跟烙铁似的,爷爷说旧时候玩鹰是门贵气活计,宫里人、旗人都好这口,挑鹰要挑眼神利的,指尖一弹就炸毛的那种,现在城市里哪里还见得着,顶多在书里翻到两行字。
这身黄呢制服叫巡防营军装,胸前四个兜,袖口规整,腰间一柄细长军刀,靴子黑得能照人,站姿挺直,脸上带着少年人的清气,照片一上色,人立马鲜活了,奶奶看见说这孩子有出息模样,一句不落地,脚下却还有嫩劲儿,现在我们看军装,大多是整齐划一的现代料子,那时的呢料和扣子都笨重,穿上像背了块板,可也有种端正劲儿。
这张照片里的架子叫小食摊,木台子上摞着热气,旁边是大铁锅,三个人一边看摊一边塞嘴,像是烤白薯或者窝头,手指捏得油光,眼睛却还盯着过路人,小时候集市一到冬天就这味儿,哈气成雾,摊主嚷一嗓子,孩子们就围一团,现在街头也有吃食,可多是明亮亮的不锈钢推车了,火候的味道被玻璃挡住一层。
这个院子里的高背椅叫官式圈椅,桌上摆着盖碗和小点心,坐着的老人神情安逸,身后两个童子捧着茶,袖口翻出来雪白的一截,院墙的漏窗像月饼上的花纹,既讲气派又不张扬,妈妈看了笑说**“那会儿的慢生活,是有闲有章法的慢”**,现在我们喝茶是快递刚放下就拆,盖子一揭就忙别的去了。
这个穿暗纹团龙袍的少年叫溥儁,圆沿帽系着黑缨,衣料厚得泛光,袖口里露出白边,脸细白,眉眼清朗,坐在案旁手心扣着衣襟,神情有点清冷,史书里说他曾被钦点为皇储,可风向一变就搁下了,奶奶感叹一句人啊,“位份像天上的云,聚散只一阵风”,现在看这张彩照,只当是个少年端坐的瞬间,身后那些翻涌的故事,都让色彩轻轻压住了。
这个长长的木杠叫扁担,两头挂的木桶圈用铁箍箍得紧,妇人肩头垫着布团,脚背绷得直直的,步子一缓一稳,水面才不晃出来,外婆说她年轻时也挑,回到门口得先把扁担横在柱上歇一口,不然胳膊会抖,现在楼里自来水一拧就出,谁还会算半桶水够不够一家人做饭洗衣,这门本事就这样悄悄没了。
图中手里的圆扇叫团扇,纱面绣着花,扇骨细长,两个小姑娘穿浅色旗装,领口珠串闪着小光,站姿一个直一个侧,脸上还是孩子气,眼神却端着,这张照片一上色,袖口的滚边、屏风的浮雕都细得像刚擦拭过,妈妈笑说那会儿拍照要挺胸收腹,脖子要拉长,现在孩子见镜头恨不得先嘟个嘴,时代一换,连摆姿势的规矩都变了。
这个圆圆的坟堆叫覆斗形墓,前面立着碑,旁边的小花盆排成一列,女子独自站在碑侧,衣襟被风从下摆掀起一指,乡路空空,后头一溜灰墙透出乡土气,爷爷说烈士的墓前,话要少,说一句顶一句,现在我们去扫墓,多数是拍个照发条消息,心意算有,可沉静的那一刻,总被手里的手机打断了。
这个方方的水池叫浴池,白石栏板雕着小兽,转角处的望柱有些缺口,水面没水,只有一池子荒草,池沿坐着的人,把手搭在膝头,屋檐下的红柱子被岁月褪得发暗,爸爸说这地方若在盛时,水该清得见底,宫里人捧着香皂来回趟,现在我们看它,就像看一台退了线的剧场,台子在,戏却早散了。
这个街口的电线杆、瓦房、马车,合在一起叫城景的骨架,照片上色后把层次提了出来,屋脊灰里泛青,路旁煤渣黑得发亮,骆驼脖颈上的铃挂成串,风一吹就颤,小时候我最爱盯着那种小马车,车帘掀开一点点能看到箱子角,现在城市的骨架是钢筋和玻璃,声音变成了发动机的轰鸣,可只要看见这类彩照,总觉得城还是那座城,只是心跳的鼓点换了。
这个凳子边的盖碗茶、那只袖口里的手炉、还有贩鹰人眼角的一点笑意,都叫老日子的火气,家里人围坐看这些照片,会不自觉聊起各自的从前,爷爷夸驼队耐力真好,奶奶指着团扇说那会儿姑娘举扇是规矩,妈妈又提张家的女儿瘦高,穿白衣像一根竹子,聊着聊着就笑出来一个空当,现在我们翻手机相册也热闹,可照片多了反倒稀,能把人拎回场景里的,好像还是这些老影像。
最后想说呀,彩色只是把记忆擦得亮一点,并不替我们添话,照片里的人离我们并不远,街边的尘、院里的茶、肩上的扁担,串起来就是一日三餐的声音,以前的人走得慢,影子落得厚,现在我们走得快,影子被拉得长,可只要肯停一停,老城、老物件、老面孔,还会从颜色里探出头来,冲你点一点头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