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末老照片:再现江南人文风光,看看百年前的小桥流水。
你是不是也觉得江南总是被写成小桥流水人家,茶烟袅袅的样子,可照片一摊开才知道,热闹和辛苦都在里头呢,今天咱就顺着这些老照片走一遭,挑几样当年的器物和景致聊两句,有的写细点,有的掠过,像跟朋友摆龙门阵一样讲给你听。
图中这座拱桥就是典型的苏式大石拱,青白石砌成,弧线抛得高,桥洞大得能让桅杆带着风过去,桥面上人头攒动,穿长衫的有,挑担子的也有,河埠头一排妇人弯着腰淘洗衣物,手里搓板打得啪啪响,小时候外婆总念叨,桥下水最灵,洗出来的被单晒在竹竿上,风吹过有股子米浆味儿,以前过河全靠桥和船,现在抬脚就是地铁高架,方便是方便了,味道淡了点。
这个阵仗叫鸬鹚捕鱼,细长木舟上横着几根篙,篙头拴木桩让鸟歇脚,鸟颈上勒着细绳,潜下去一口一个,吐鱼上来主人手一抄,奶奶说那会儿人家里要有一对顺性的鸬鹚,等于多了半口粮,夜里打更的铜锣一响,河湾里还亮着渔火,一片扑棱翅膀的声儿,现如今电网船一开,几分钟收一网,快是快了,水面却安静得出奇。
这张里头,一边是七级八面的砖塔,檐角翘得老高,另一边石牌坊四柱三间,额枋上阴刻着匾额,竖着写孝节忠义的字样,牌坊顶上还站着个不老实的小子,手插兜看热闹,爷爷说这种塔在城里像钉子,压着风水脉络,也给路人当了标记,赶集的只要看见塔尖,脚下就有了方向,现在高楼把天捅穿了,塔却更显瘦小了。
这三块厚木板叫枷,四方的板心开洞套脖子,下面用铁链把人连在一处,走一步板子就晃一下,肩颈被勒得发麻,照片后头是河堤和一线城墙,风吹来冷飕飕的,外公只说一句,老规矩不讲情面,见了也心里发怵,现在讲法度和程序,街面上再难见这种场面了。
这个大木匣子叫风谷机,木板拼成的壳子一侧有摇柄,另一侧张着敞口,稻谷从上头倒进去,手一圈圈摇,那边鼓风轮就呼呼转,糠皮吹出去,净粮落在簸箕里,这活看着不难,真做起来得会把握劲儿,不然糠米混成一堆,屋檐下的稻草垛压得结实,脚踩上去吱呀响,妈妈说她小时候最爱趴在口子边看谷粒跳,像金豆子下雨。
这个铺面就是写字画帖的门市,案头摊开一溜字帖,柳体欧体样样有,后墙木架子上码满册页,白签标得清清楚楚,掌柜两手叉腰,棉袍鼓起来像一只暖袋,他不抬嗓门,只低声说一句,挑好的捎两本回去慢慢描,过去读书人讲临池不辍,现在翻手机练字模板一刷就来,热闹却少了那股子墨香。
这块地儿是大码头,乱石一样堆着的是货包,绳网捆得死紧,肩挑背扛的汉子挤在窄道上,汗水把短褂浸出一道道深色,远处桅杆像一片竹林,风吹得旗舶猎猎响,外婆说那几年南北货都在这里碰个头,海味盐包、丝绸土布,各找各的去处,今天的集装箱吊机一下子就把事儿办了,人声鼎沸却少了半截。
这个桥名头叫老江桥,其实是一溜小船排起来的浮桥,船肚子上铺木板,扶手是细栏杆,走在上头脚底跟着水脉一颠一颠的,汛期水大,整条桥会被解开放水走人,等安稳了再续上,这种桥最考验手艺,桩缆系得不牢就要出事,和现在的钢箱拱桥一比,粗糙是粗糙,过水的办法却一点不含糊。
图里这对师徒在拉大锯,锯条长得吓人,两人各拽一端,对着原木来回开线,木茬子飞起来粘在汗背上,旁边竖着一丛丛竹料和方木坯,木香味冲鼻子,师傅只吐一句气,别抖手,线一歪这块料就废了,现在锯板有台锯推台锯,几分钟出成材,可那一刀刀的直线味儿,还是老锯子更硬气。
这个院子是会馆,门前一对石狮子,鼓眼翻唇,爪下按着绣球,台基四角刻回纹,后头立着的盘龙石柱,龙鳞一片片起棱,缠着柱身往上攀,阴天的光打过来,纹路像在动,老人说逢年过节,商号在这儿焚香团拜,锣鼓一响回音在廊下转三圈,现在成了文物单位,游客拍拍照就走了,热闹给相机收走了。
这张河埠头最有烟火气,竹篾筐、木桨、蓬船抢着入镜,岸边有人晾着蓑衣,孩子蹲在台阶数船,妈妈笑着说别挨边儿,水滑,一不留神就下去,过去的生活慢,可一日三餐都跟水沾边,早上卖豆腐的摇铃一响,河那头有人应声开门,现在外卖一按就到,热闹却隔着屏幕。
这侧能看清浮桥下挂着一节节木箱样的船肚,沿岸屋舍密密麻麻,门脸小却门楣高,摊贩把蓬篷支在栏杆外,蒸汽从锅里冒出去,行人肩膀挨肩膀往前挤,叫卖声和水拍船舷的声混在一处,听着闹腾,想想踏实,东西在这儿流转,人也在这儿活络起来。
夜里塔影倒在水里,渔火一点点排开,最会勾人心事,外婆说以前没有电,灯油贵,家里吃罢晚饭就早早上床,河上倒还有光,都是讨生活的人点的,等风一停,水面平了,连话都不想说,听鸬鹚拍水就够了,现在到江南看夜景,灯光秀五彩斑斓,热闹是真热闹,心却被照得更快更亮,也就更难静下来。
这些照片里有繁华也有清苦,有手作也有机器未到的空当,以前人跟水打交道,靠肩膀吃饭,慢里见巧,现在我们靠网线过日子,快里求稳,谁也不比谁高明,只是过法不同,若你哪天路过江南的小桥边,别忙着走,停半分钟,听一下水声,看一眼塔檐勾起的弧线,心里也许会被轻轻碰一下,然后继续往前走就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