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清老照片:公主、格格等皇宫女眷出镜;大家庭30多口人丁兴旺。
你别说啊,这些黑白老照片一翻出来,眼前像起了风沙一样的旧时光,衣角拂着土路,铜钱在腰间叮当,我就想着,照片里站着的不是陌生人,是我们祖辈的日常,以前觉得离我们很远,现在看着可真近啊。
图中这一对是京城行走的掌勺师傅,老先生腰间一条白布系得紧,袖口卷着油迹的亮光,徒弟背着褡裢,里面多半是刀具和调味罐,老北京讲究“庖人登门”,红白喜事请他们上门现炒现做,锅一架起,猛火一撩,油花子就像雨点子落在铁勺上,咝咝作响,奶奶说那时候的席面并不奢华,讲究的是手上火候,一勺勾芡,一撒葱姜蒜,整院子都香透了。
这个热闹去处叫前门大街,摊贩挤得密,木桌摆着铜锅铁盆,卖杂拌儿的,卖糖耳朵的,还有挑着担子的水果行,在灰土里翻腾的马车吱呀过去,孩童端着热汤往街口跑,舌头被烫得直嘶,那会儿的买卖靠吆喝,没有大喇叭,都是肺活量,和现在商场里空调凉气一股脑儿扑面可不一样。
这个坐着的人拿的是水烟袋,长杆细嘴,烟锅旁边摆着小茶壶和火镰,侍从半弯着腰替他点火,水箱里过滤过一层清凉,抽起来不呛,屋檐下风一吹,白烟像缎子一样拐了个弯,爷爷说以前待客,先奉茶再递烟,讲的是体面和慢功夫,现在忙得很,喝咖啡也掐着点儿,哪还有这份闲章法。
这个硬朗小伙子叫练新军的兵丁,身上皮带一层又一层,枪托贴着胸口,腰间挂着弹夹和短刀,脚下布鞋踩在土埂上,站得笔直,别看装备未必顶尖,那股子精气神冒着光,我小时候翻兵器画册,最爱看这种带刺刀的长枪,想象着“齐步走”的整齐声浪,现在街区里听到的多是电动车的电流声,味道就换了。
这张人多的合影里,图中这些穿大袖衣、戴朝珠的女眷叫公主格格与福晋,发髻上堆满了花朵簪片,银光一点一点往外跳,旁边坐着洋人夫妇和小姑娘,院里树荫浓得像伞,石台上落着阳斑,妈妈看见这张就说,老照片里的妆面白得像瓷,走路得拖着裙摆,一步一声簪铃轻响,比我们现在穿运动鞋刷地走可讲究多了。
这个大队人马是宣统年间的朝臣合照,砖楼前长椅排开,前头是蟒袍补服,后头站着的是军装与帽盔,面孔里有骄矜也有疲态,像终场前的集体留影,姥爷说名号响亮不响亮,放在今天都成了史书里的名字,我们只看得见衣纹上的云纹和靴尖的光,听不见他们吵政务时的火气了。
这个围坐一圈的大家子,图中老爷太太带着一串孩子,前排小的抱在怀里,大的抓着团扇,脸蛋冻得红扑扑的,屋檐下贴着“勤俭持家”几字,听起来正经,落到日子里就是一天三顿的油盐,谁先吃谁后吃都得排个序,以前讲“家法立”,现在讲“平等沟通”,各有各的理,说到底还是要和气过日子。
这个高高挂着绣字的叫万民伞,当地百姓送的锦伞,谢他办了实事,伞沿缀着流苏,风一抖就哗啦啦摆,夫妻俩坐在伞下,衣领滚着海水江崖纹,胸口补子亮得扎眼,我外公看这张就说,做官要扛得住伞也要担得起伞,以前表彰靠一把伞,现在点赞在手机上点两下,声音来得快,散得也快。
图中三位穿袄裙的叫闺阁姐妹,发髻对称,团扇面上画着花鸟,站着的两位脸上带点倔强,坐着的那位眼神柔和,像是家里的二姐,小时候我舅妈带我们照相,老想着把我和表姐排成“三角”,说这样显脸小,看见这张我才知道,老照片里的站位学问更大,高矮胖瘦全得算着来。
这个摊上摊下的热闹场面,图中锅勺瓢盆一应俱全,叫市井集市,卖面的案板抡得飞快,切葱花像下雨,旁边磨刀的脚踩踏板,砂轮吱吱转,孩子们蹦到糖铺前面,指着琉璃似的麦芽糖喊要大块儿的,后来马路扩了,棚子拆了,摊位进屋变成玻璃柜台,价格清清楚楚贴着签儿,热闹还在,味儿淡了点。
这个回过头的徒弟脸上有股子认真,肩头褡裢压出一道弧线,里面多半还有一把菜刀叫“片儿刀”,握着薄如纸,切肉能照见人影,师傅常叮嘱“刀要常磨,味要轻放”,现在我们炒菜图省事,一把复合锅到底走,火小了香气就不出来,我妈在旁边看热闹说,有些东西急不得,像腌黄瓜要等水汽出来,才算入味。
这个挂在兵丁腰间的小布包,图中叫弹夹袋,小皮扣一按就弹开,手指伸进去能摸到凉凉的金属壳,我第一次在旧货摊摸到类似的东西,掌心被粗糙的帆布磨得发痒,摊主一边卷烟一边说,这些玩意儿不稀奇,稀奇的是那阵儿的人肯流汗,话糙理不糙。
这个靠柱子摆的方几叫茶案,漆面乌亮,案上有壶有盏,还有两本小册子,官员抽水烟歇气时就把杯子端在手里,茶汤清得能照花影,奶奶说旧宅院里的午后最安静,墙那边的鸟叫都听得真切,后来楼房起起来,窗外车流不断,安静成了奢侈,一杯烫嘴的热茶就成了人心的缓冲。
这个门口铺着编席的合影,图中长辈坐中间,年轻人分两翼,小娃娃排最前头,手里还抱着布偶,姥姥笑我们说,照相就是个“排座次”的活儿,谁挨谁站都是规矩,人情在位置里,现在拍合影图快,三二一齐笑,照片多了,回头翻的不多,老相本倒是越看越舍不得放下。
这些老照片里的衣料纹样、器物手感、站位规矩,像一根根线,把散了的日子又缝回去一点点,以前住大院子,三十多口人丁兴旺,吵也在一处乐也在一处,现在楼上楼下互不相识,门铃响了还先看猫眼,是啊,时代往前赶,谁也挡不住,可只要把这些影子留一留,跟孩子讲上一嘴,人心里那盏小灯就不至于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