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末民初彩色老照片:火车站人潮涌动,四个轿夫抬官轿有排面。
你有没有发现啊,越是翻老照片,越能闻到一股子旧北京的味儿,砖缝里冒着草,城门影子长长的,水面上漂着一叶画舫,一张手工上色的老照片,像把时间拧开了个小口子,人声马嘶都往外涌,今天咱就顺着这几张图,捋一捋当年的见闻,哪张打动你,留言唠唠呗。
图中这一汪水面后头那座小白塔,老北京人一眼就认得是琼华岛,岸边长廊层层叠叠,灰青瓦当压着红柱子,颜色不闹腾,倒显得沉稳,水里一条有篷的小船靠着岸,船篷是墨绿的,缝线看着还挺细密,小时候跟着大人去北海划船,我总爱把桨往睡莲边儿拐,奶奶在船头嘀咕,你小心点别把人家荷叶给折了,这片园子讲究的是静,慢慢划,别心急。
这个拱得老高的叫绣漪桥,别看弧线夸张,走起来有点上坡下坎的劲儿,桥身石栏板密密站着,像一排排小兵守着水面,老照片里水清得很,桥洞打出来一个圆圆的影子,可利落,现在颐和园人多,照相得排队,那时候从长河里打个弯进昆明湖,穿桥而过,算是正经水上路,听外公说,遇上大船,船夫会在桥洞口压声招呼一嗓子,别家小舟就让开点道。
这个圆顶叠三层的就是祈年殿,青瓦一圈一圈压下来,底下白玉台阶宽得很,甬道两边杂草冒头,能看出那会儿打理不上心了,奶奶说,以前祭天讲究时辰,天不亮就得出门,路上不许喧哗,鞋底打在石板上咯噔咯噔的很清醒,现在我们去天坛多半是遛弯儿,围着回音壁试嗓子,一前一后拍巴掌,玩得不亦乐乎。
这个金黄色屋顶的城台不用多说,威严是刻在梁柱里的,正中间那道门最大,老规矩只给最尊的身位走,地上甬道的草没刈净,风一吹就乱,外公看见这张图总要念叨,以前扫地是个差事,逢祭典得提前数日收拾干净,现在想想,规矩一紧,城就有气场。
图里这片忙活劲儿,叫前门东站,铁轨伸出去老长,人像蚂蚁一样挤挤攘攘,站台边上牛车骡车扎堆,车夫扯着缰,肩上汗把衣裳浸得发亮,妈妈看这张总笑,说你姥爷年轻时第一次进城就是在这儿下的车,提着木箱子,问路问得脸红脖子粗,以前进京得算计日头和脚力,现在导航一开,生地也能走熟,不过站口那股热闹劲,倒是没散过。
这个黑漆小屋子似的叫官轿,四个轿夫前后肩膀往上一扛,竹篾扎的棚顶上盖了绿呢子,边缘垂着穗,风一过就抖两下,轿头走在左前,手里拎个小锣,轻轻点两下提醒起落,家里老辈说,三品以上在京用四人抬,出京得换八人抬,真是讲究排面,小时候我在家门口学人拿竹竿抬小板凳,当轿子玩,没两步胳膊就酸了,才知道人家这体力是练出来的。
这个方方正正的马架子叫骡驮轿,横梁穿过轿身,前后各套一头牲口,骡子黑亮的鬃毛顺着风贴在脖梗上,轿厢比人抬的宽,窗子小小的,帘子垂着,出远门的婆家姑娘坐里头,不晃不颠,省钱还省力,外公说,碰上山路,骡驮轿比人抬的还稳,走得也快,赶路人能在里头打个盹,醒来就到镇口了。
这个台阶拾级而上的是黑龙潭龙王庙,黄琉璃瓦在树荫里一闪一闪,山门三合,楹联颜色被手工上色压了一层,显得淡,传说黑龙同白龙打到天昏地暗,最后把白龙摔在画眉山上,这段故事我小时候听得不只一回,真要说庙里香火,还是老百姓求个风调雨顺,碰上大旱,乡绅挑着水桶来祭,鼓点一敲,台阶回音空灵得很。
这张是从高处望过去的皇城,屋顶一片片黄瓦像一汪金浪,灰脊房顺着街巷挤成棋盘,远处山影浅得像被风吹薄了,图右下角那栋西式小楼,窗框窄窄的,显得有点新派,这一对比就有意思了,以前城里规矩多,房高受限,街口拐弯得看城门的脸色,现在高楼起起落落,谁也拦不住,但只要抬头还能看见那抹黄瓦,心里就不慌。
这个看着空旷的甬道,石条缝里冒草,说明人走得少了,别小看这点细节,城门里外全靠脚步声传话,军士巡更走到哪,哗啦啦的甲片就响到哪,我问爷爷,那会儿扫地归谁管,他说有专门的营生,天亮前得把道儿清刷一遍,碰上大风天,沙子呲着牙跑,刚扫完又得来一遍,辛苦是真辛苦,现在机械一开,几条街一趟,人力省了,可也少了几分人与城相互照看的体面。
回到水面这张,画舫船头挑着小旗子,篷边压着素绳,船家蹲在尾上理缆,手上茧子浅黄,阳光一晒更显干,妈妈爱回味一句话,以前进园子得讲究路线,从西直门上船,沿着长河慢慢进湖,过绣漪桥,风走水面,衣角被掀起来一点点,现在咱进园多半公交地铁一趟到,方便是真方便,可慢工夫没了,串味的风也少了。
这些彩色老照片像留声机里的一段老戏,有排面也有烟火,以前的人在城里守着规矩过日子,现在我们在城外奔着速度往前冲,别说非得哪样高明,能在忙完一天后,给自己留出一眼水波一段城影,就够了,翻翻家里老相册,兴许还能捞出一张泛黄的门票或半截车票,都是能把人拉回去的小钩子,收好了,改天咱们接着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