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照片:晚清光绪年间广州社会风貌,独特的岭南水乡。
你手里也有几张老照片吗,别小看它们,一张能把时间掰开给你看,今天拿出这一摞晚清光绪年间的广州影像,咱不讲大道理,就顺着照片里的细节慢慢看,哪里是河道,哪里是旧城墙,哪里有人挑担划船,真实的生活气味一下就扑过来了。
图中这段高高的砖石城垣就叫广州城墙北垣,靠着镇海楼一线延展开去,墙体用青砖砌就,外面斑驳的灰白水痕是一年年雨季留下的记号,右边这座尖屋顶的方形敌台,窗洞黑黑的,像一只眯起的眼睛在看江面,台下石阶顺着坡势往上爬,一个人提着小包慢慢走,步子不急不慢,像城里每天都要重复的家常路。
这个挤挤挨挨的水口叫小河涌,两岸木屋临水架挑,檐口伸得很长,木窗板外翻,露出密密的横梁,河里是木篷小艇,前头船艏扎着绳索,两个青年立在船尾用篙点水,水面被篙尖一戳一戳划开,船就这样贴着屋脚慢慢滑,奶奶以前住过这样的屋子,她说晚上风一吹,屋底的水会“咯”地拍着木桩,孩子睡得特安稳。
这个热闹场口叫河南的泊脚位,岸石一溜儿压住水线,艄公把蓬船斜斜顶上来,篙子在肩窝一勒,人就稳了,船头装着大箩筐,里面是当季的蔬果和鱼虾,老伯戴着宽沿的草帽遮太阳,找客人搭话,一句“要唔要新鲜靓菜呀”,市声就开了,以前全靠船走街串巷,现在一部小货车一溜烟,码头反而静了。
这个扎根粗壮的树叫榕树,树皮灰白,根须从树干的伤口垂下来,像系着的绳子,树下人挑着竹篾篮,竹片油光发亮,手心被扁担磨出厚茧也不喊疼,午后河风一吹,叶影“沙沙”地晃,小时候我第一次见这榕根,心里一惊,这家伙怎么会自己长出这么多脚。
图中穿素色袍子的叫僧人,衣料是厚棉布,褶子一条条压着,脚上是布鞋裹腿,站在石台阶上,阳光一照,面相清清淡淡,左边那位戴着小圆帽,瞧着像是照相时刚把手从袖子里探出来,妈妈看过照片笑我,说以前做衣服讲究保暖耐穿,哪有现在这么多花样,那时候冬天靠棉层,现在靠空调。
这个满院子的热闹叫花地花市,台案一排一排码着陶盆,釉色有深有浅,盆里开的是茶花和月季,花头子挤在一起,风一吹就碰脸,几个花农着黑色棉褂,袖口翻白,手上提着浇壶慢慢走,爷爷说,卖花的会把小船撑到竹栏门边上叫卖,以前逛花要下码头,现在手机一点就送上门。
这个蹲着挑果的行当叫做罐头,竹篮一只只摆开,果子油亮,男人拿小刀把坏点削掉,身后的砖墙被蒸汽熏得发黑,案角放着铁锅和秤砣,师傅把果肉泡糖水,再装进听里压盖,火一旺就“嗤”地冒气,小时候感冒了就盼一口罐头糖水,甜得喉咙都不疼了。
这个金碧的去处叫陈家祠,栏板上全是起伏的龙凤与戏文人物,石栏角上翻出卷草,屋脊压着陶塑,颜色虽被老照片吃掉了,可层次还在,两个小孩靠栏杆打量镜头,眼神亮亮的,老师傅说,这些灰塑木雕一块接一块,先打坯再上色,以前靠手艺吃饭,现在很多靠流量,可真有功夫的活,见一次少一次。
这个人挤人的场面叫烧香进香,竹棚在头顶搭出阴影,妇人背着孩子半跪在地上,手里捏着细香,香灰落在瓦片边上形成一道浅浅白痕,前面的大铜炉口朝天吞烟,叔公讲,逢初一十五香铺就忙,卖的还有纸马金元宝,以前求平安靠叩头,今天更多人把愿望写在备忘录里。
图中穿绣花大袍的叫道士,衣襟厚重,胸口绣着八卦与云纹,手里一只小铜铃一面木鱼,案上摆着令旗和桃木剑,师父站在桌角边抬眼望神位,嘴里念念有词,鼓一敲心口跟着“咚”地跳,外甥看了问我,这真灵吗,我说信的人有个寄托,以前请道场要张罗半条街,现在发个消息大家线上帮念,时代变了,心里的盼头却一直在。
这个低矮的篷子叫乌篷,篷骨用青竹弯成弧,外面覆油布抵雨,船尾挂一柄阔桨,掌舵的老哥一扭腰,船就斜着切水过来,靠岸时会用一块折叠踏板搭到青石上,脚步“嗒”地一落就稳,以前走亲戚得看潮水,现在查导航看红绿灯。
这个堆满袋包与木桶的所在叫小码头,屋檐下吊着绳篮,墙根堆盐包和米袋,伙计穿短褂扎条,弯腰把扁担往肩上一抡,步子跟着鼓点似的起落,旁边孩子探头看热闹,母亲一把拽回去说别靠太近,会被船缆甩到,话音刚落,水面就被远处一艘大舯船破开一条亮线。
这些照片不是摆样子,它们把广州的骨肉摆在了光里,城墙的斑驳、水巷的湿气、榕树的根须、花市的香味,都在镜头里老老实实待着,以前人靠水吃水,靠手艺吃饭,现在城更大路更宽,码头静了,老祠堂却还在,偶尔走到河边,听到风从树缝里钻过去的声音,还是会想起那句老话,宁要河北一张床,不要河南一间房,这不是攀比,是当年生活冷暖的实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