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清老照片:袁世凯在巡抚衙门接待客人,年轻人在“花船”上办夜宴。
先别急着翻过去看结尾,这几张老照片可有意思了,既有正经场面的端着劲儿,也有市井里的人间烟火,隔着一百多年,眼神还是热乎的,话不多说,咱就边看边聊。
图中桌上的那个小家伙叫立体镜,木架或金属壳配两片镜片,底下是雕花桌布,四位妇女把两张几乎一模一样的照片凑在一起看,眼前就起了立体的错觉,那会儿还没电影呢,这玩意儿一摆出来,客人都要凑上前试两下,奶奶说以前看这个得小心翼翼,镜片油了要用绒布擦,不然看着就糊成一片了。
这个场景叫女学的课外操,草地宽,树影密,姑娘们穿白色长衫配深色裙裤,围坐一圈唠嗑,有的手里拿着花环,有的被老师叫起来做示范,那时候新学堂刚开,妈妈讲过她外婆识字不多,最羡慕的就是能去学堂唱英文字母歌的女学生,如今的操场上是手机刷屏,以前一圈人面对面说话,现在一群人对着屏幕点头。
这个黑缎子滚边的官样袍叫补服,胸口一方补子绣禽兽,肩头坠着长长的念珠和吉祥坠饰,绣线亮,盘扣密,坐在交椅上不笑不怒都体面,外婆说补服不是随便穿的,逢年过节拜客见礼才上身,袖口那一圈绣花宽得很,抬手时像一扇小屏风,气派是气派,夏天穿着可真闷。
图中手里这杆子叫鸟竿,细长竹节上系着细绳和笼铃,男人肩头搭着布巾,手上还提着水壶,早晨的胡同口最热闹,一溜儿鸟笼挂在槐树下,叮铃叮铃叫个不停,爷爷说好鸟怕生,遛的时候要走慢,拐弯得遮风,不然一受惊就炸毛,以前逛鸟是交朋友,现在养宠物多半在手机里晒照片。
这群穿破棉衣的人叫流民,袖口开花,裤腿打补丁,风一吹棉絮往外钻,站在风口的孩子把碗端在胸前,手指头都是裂口,照片不说苦,脸上却全是风霜,那时候灾荒一来,人跟风里的草一样,今天在这边搭个窝,明天就得往东走,奶奶常念叨,能有口热汤就算过了关。
这个骨节分明的少年叫乞者,肋条根根数得清,腰间用布条一系,站在青砖地上眼睛半闭半睁,像是刚从晕里醒过来,院门口的影子黑得很,妈妈说看这种照片心里发紧,别提大道理,能让人不饿肚子才是正经,以前饿的是身子,现在忙的是心。
这一套搭在木桶上的家伙叫石磨,灰白的圆盘中间插着木把,边上是筛网和纱布,妇人把白生生的莲藕削好丢进去,手一压木把一推,磨缝里就冒出细白的藕浆,下面的大桶接着,等沉淀一夜,捞起晒成藕粉,小时候我爱看这步,木把吱吱转,袖口全是水点子,等它晒干一冲,碗里冒甜香气,奶奶总说别贪多,凉性重,嗓子疼时才兑点姜汤压住寒气。
这个靠在桌边的长兵器叫雁翎刀,刀身长,护手大,鞘上缠绳,旁边还横着两把短一些的,旗人妇女站得直,孩子把脸搁在桌沿瞄镜头,屋里摆着花插和小匣子,尚武的劲儿不藏着,拍照也得把刀带上,外公打趣说那会儿合影讲究排场,家里有啥能拿得出手的都往镜头前摆。
这间灯火通明的屋子在水上,叫花船,雕花的宫灯吊满顶,玻璃罩的油灯一圈一圈亮着,年轻人围桌喝茶吃点心,手里捏着烟杆,说笑不用掩着,窗外就是水声拍板,掌舵的悄悄把船挪到背风处,服务的小厮脚步轻,碟子碰一下就被瞪,那时的夜生活靠灯油撑着,现在一句“定位好了没”就能开局。
这张坐在凉亭下的合影叫会客照,茶盏摆在石桌上,西装与长衫并坐一排,右侧那位身量敦实神情笃定,大家神态不卑不亢,像是刚谈完一桩要紧事,爷爷说老照片真会讲故事,一盏茶凉了几回,谁进谁出,光线都能看出个大概,以前的官场重的是面子与分寸,现在开会看的是PPT翻页快不快。
再看回立体镜那一张,桌布是提花的,边角压着小纸片免得翘起来,四个人的围头巾格子细密,像从衣柜底翻出的旧花布,手上那本照片翻得有点儿卷边了,旁边人伸手要接,像说别抢别抢我还没看完呢,我小时候看相册也一样,抢着找自己那张,翻得太急还被妈敲手背。
女学这张我多说一句,角落里几个小人影在树下赛跑,远处还有人排成直线做操,老师手里拿着口哨,细细一声,大家“哗”地一散又合,动作整齐,放学回家走的是同一条小路,结伴到桥边分开,现在的孩子放学出门就上车,车门一关各看各的短视频,以前风吹过是草香,现在风吹过是空调外机的热浪。
花船最妙的不是菜,是灯下的水波,船身一晃桌上影子跟着晃,杯沿的光像活的,船老大一抖篙,涟漪就顺着窗格子爬上来,年轻人笑得靠在椅背上,手指在桌面上打着节拍,服务的递过一盏新茶,茶胆黄亮,香气顺窗缝钻出去,隔着岸就能闻见一丝甜味。
打藕粉时最怕的是浆溅眼,屋里人轮着来,外婆喊我离远点,我偏不听,非要凑上去看磨缝里那道白线,结果啪的一下溅了一脸,外婆笑着递来毛巾,说小祖宗你看够了吧,那会儿做饭像打仗,现在一包藕粉撕开就能冲,厨房干净得像实验室。
尾声就聊到这儿吧,老照片不是摆设,像一口埋在地里的旧井,扒开尘土就能照见人心,以前的人活在相互看得见里,现在的人活在彼此看不见里,但只要还愿意抬眼看看人,端起一盏热茶坐下说两句,年代再远,也能在一张照片里握一握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