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清老照片:县太爷排面十足,人们第一次看到留声机看愣了。
先别急着翻页啊,这一摞晚清老照片摆在眼前,像把门推开了一条缝,里头是帝制黄昏的日常气息,有人间烟火,也有新鲜玩意儿初露脸,我就按自己看图时的顺序聊聊,哪张刺到你了,记得在心里应一声。
图中这对坐姿端正的女子头上戴的叫抹额,绒面包边,颜色沉稳,额心压得紧紧的,右边这位脸圆手厚,穿棉袄对襟,袖口拼了深色布,左边那位素面长衫,手背搭在膝头,神情里有点倔,老照片一上灰,整个人都显得更严肃了,奶奶见到这张就嘟囔,抹额一戴人就老三岁,可那会儿讲体面,不戴像没穿整。
这个威风的场面叫县太爷出堂,门额上写着“天理国法人情”,六个字横着压场子,知县端坐中间,官服丝绸亮汪汪的,背后靠虎皮靠背,侍从分列两侧,站姿挺直,爷爷说过,老衙门断案讲究这三样,顺天理,依国法,合人情,听着简单,做起来难,现在开庭有麦克风和录音,那时候全靠一张嘴和一面鼓。
这条路上跑的,一个是北京车,一个是骡驮轿,前头两匹马牵着大轮车,车厢直立,木梁厚重,没有弹簧减震,坐久了腰直冒酸,后头那顶驮轿跨在两骡之间,轿身宽,帘子低,走起来一晃一晃的却舒坦,师父讲,赶这种车得手上有活,鞭不响骡自懂路,路上遇坡,先稳,再催,别一股劲冲。
这堆满院子的叫红薯干摊场,竹篓挨着墙根排一溜,男人手里拿着小刀,顺着薯身“唰唰”切,切成薄片码在筛上,太阳好就端出去晒,阴天收回屋檐底下,小时候我最爱偷吃半干不湿那种,嚼起来绵甜带点蒸汽味,妈妈笑着打手说,少吃点,明儿要磨面贴饼,家里人多,全靠它顶肚子。
这几位裹着破衣的叫沿街讨口的人,衣襟一层套一层,袖口全是补丁,站在门洞下打量来客,有人伸指头比划着讨价,也许是要个窝窝头,也许是换件旧袄,老街上最不缺的就是风,吹得人骨头都凉,现在想想,人倒在风口,最怕的是没人搭理,那时年景不好,天灾人祸一叠加,很多人就被吹到了巷口。
这辆小厢车叫医护车,车厢侧面画着十字标,前面是骡子套辕,车轮细高,门口两只石狮子照看着空场,照片里不见来往人影,推测不是王府里请医,就是联军驻扎时给兵看病,外来的车,停在皇家门口,画风怪得很,外婆叹口气说,见过的越多,越懂得旧日规矩到后来只好往后站。
这个口朝上的“铁喇叭”叫留声机,底座一方,上面立着大号角,摇把子一转,唱针落下,声音就窸窸窣窣冒出来,人群挤在河埂上,伸着脖子往这边看,谁也不敢上前摸一把,像看怪物,又像看神仙,外公说,头回听见“洋嗓子”,以为有人藏在箱子里唱呢,可笑归可笑,新声一出来,旧世界的门缝就开了。
这桌野餐边上的叫围观的乡亲,桌子是店里临时借的方桌,两个洋人端碗吃面,另一个举着小罐子像洒胡椒,周围人凑得紧,男人掖着袖子,小孩踮着脚,里头还站了两个穿兵勇服的,估摸是公差护着客人,老板娘在后面嘀咕,别把筷笼弄丢了,明天还要做生意呢。
这条巷口有个新物件,右侧那位推着的是自行车,高把细轮,铃铛该是“嘎叭”一声脆响,地上是土路,棚子底下摆着盆景和瓜果,行人慢悠悠地走,偶尔回头瞟一眼车子,爷爷笑说,谁家要是能推一辆出门,街坊得看半天,现在满大街共享车,便宜好骑,当年却是正儿八经的奢侈品。
这队扎着髻的孩子在女子新学门前合影,棉袍宽袖,领口收得紧,排成两行,脸上拘谨,耳畔插着小花,老师坐在中间,手心压着衣角,妈妈说,那阵子乡里还讲“女子无才便是德”,可书一念,路就宽了,识字之后能写信,能记账,能自己挑生活的方向,现在看她们稚气的脸,像一束束刚扎好的灯芯,等风一到,就会亮起来。
这些照片里有老规矩的门脸,也有新器物的影子,以前马车驮轿跑得慢,人心却安稳一点点,现在车在飞,人和事见得多了,也学会了快进快退,可每张老相片都像钉子,把一段日子钉在墙上不让它掉下去,哪天你也翻出家里的老底片,别忙着丢,先坐下慢慢看,它会告诉你,来时的路在什么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