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清老照片:外宾到访山东,百姓好奇围观,道台大人带儿子迎接。
你要说老照片有啥魔力吗,放在今天手机里一划而过的瞬间,它偏能把人一下拽回百年前的街巷与土路里,风沙没停,河道正忙,官员忙着接待外宾,百姓伸长脖子看个新鲜,我就按着这几张图,挑几样当年的场面物件聊两句,详有详说,能一笔带过的也不啰嗦。
图里这片人海叫围观,真就两个字,密,挤,男的女的老的小的都探着身子看,前排有位戴着斗笠的,大袖一拢,像是领着乡里人来凑个热闹,衣裳多是粗布麻料,颜色发灰发褐,袖口被磨得起毛,脸上全是好奇,这一回可见了从没见过的洋面孔,小时候我在集市看戏也是这阵势,先听锣鼓近了,再被人群一点点推到前头,脚下生风一样热闹。
这个场景叫留影,树根粗得像缠在地里的龙,两个穿长衫的人站得端正,腰间一只小荷包挎着,帽子是硬檐的洋式凉帽,阳光一打,布料的褶子清清楚楚,老辈人讲,拍照在那会儿是件大事,得站稳了别眨眼,别看现在人人会摆造型,那时候一张照片要走好几步手续才能拿到手。
图中这位穿洋服的外宾旁边,留着山羊胡的就是道台大人,两侧的小少年穿着坎肩马褂,发髻束得光亮,站姿学得有模有样,眼神却还带点稚气,妈妈看了这张图就笑,说以前当官讲体面,孩子跟着出来见世面,回家还得把见到的礼数一条条学会,现在孩子上台领个奖都要怼着镜头比耶,时代真换了个劲头。
这个地方叫济宁运河码头,砖石砌的台阶斜插进水里,岸上门楼挑着牌匾,几根高桅杆把天划成几块,木船一排靠稳,船篷上绑着绳索,水面暗沉却不脏,爷爷说,船到口就是活路到家,卸完一船粮,去街里吃碗面,肩头的力气都松了,现在货车一踩油门南北跑,码头的吆喝声听不见了。
这组石头件儿叫碑坊和香炉,碑身被砖砌的小亭包着,额上还做了小屋脊,香炉肚大口阔,边上雕的云纹有点磨平,站在前头的老汉瘦,但背挺直,像个守庙的老人家伙,手指轻轻点着碑座的角,像在嘀咕哪一任修葺的,香灰一层层压着过去的人事,以前拜一拜求风调雨顺,现在更多是拍张照发个圈,心诚的路子换了样儿。
这个黑底金字的家伙叫匾额,四个大字不亦乐乎一眼就亮,刀口起落间留着笔锋的味道,落款在人字边上细细一排,洋人站在左边,袖口熨得服帖,旁边的先生双手背在后头,笑意藏在眼角里,奶奶说,送匾是体面事,可得找会写的人下笔,挂起来镇门面,那阵子讲“有朋自远方来”,现在是“发个定位我到门口接你”,意思没变,热情的法子变了。
这匹小白马配的是简装马鞍,鞍前搭一截毡子,人身上罩了件粗布披风,绊带勒在脚面,马口上吐着白沫,像是走了一段长路,风从荒地刮过来,帽檐被吹得歪一点,他往前眯眼看,像在找队伍的影子,小时候看电影里的差役出场也是这身架势,鞭子一甩,扬起半截土烟。
这队阵叫护送,人马一字儿排开,马背上驮着包裹,枪斜背在肩,旗杆在远处晃着,太阳毒,士兵的披风边角被烤得硬硬的,口渴了也只能抿一口壶里的温水,爷爷说,护外宾是硬差事,走得稳比走得快要紧,别看现在公路上警车前后开道风风光光,那会儿靠的是脚板子和缰绳,稳住了就成。
这个热闹的回合叫装卸,几匹骡马围成小圈,背上用麻绳打了十字,包裹鼓鼓的,男人把枪背好再去扶鞍,旁边的小孩子踮着脚看,棚檐下有人递水,车辙在土地上压出一道深槽,等队长一声招呼,咔哒咔哒的马蹄声就出去了,走远了尘土才慢慢落下来。
这个神情叫又怕又想看,你瞧,前排几个人把手搭在袖口上,这是礼数,肩却悄悄往前探,这种拧巴劲儿,在那时候太常见了,以前对外面的世界是隔着报章和传闻,现在拿起手机就能看环球新闻,心里的弦松了不少,人也不那么紧绷了,可有些规矩没丢,见客先让座,话别要点头,这些老礼儿留着挺好。
这条水道背后叫生意,靠水吃水是句真话,船来船往带动客栈脚店,夜里灯火还在抖,挑夫蹲在台阶上抠鞋里的泥,掌柜打算盘的指头飞快,我爸说,那会儿“南通江淮北达幽燕”不是夸口,是有人在门口问价儿,白天一趟黑夜一趟地跑,现在物流一键下单,货照样到,热闹却从码头搬到了屏幕里。
这些照片里的家伙事儿,说到底是面子与里子,面子是礼,里子是路,礼要周全,路要走得稳,外宾来了,有人迎有人送,有人看热闹也有人心里打鼓,过去和现在隔着一百多年,热闹的心思却差不多,见识新鲜东西就想凑近看一眼,等人群散了,各回各家,各有奔头,这才是照片边上看不见却最耐想的一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