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清彩色老照片:颐和园山清水秀宛如江南,慈禧太后常年在此游玩。
先别急着往下翻,这套彩色老照片可不一般,是老外公司给黑白底片手工上色的,那颜色不扎眼,却有股老电影的味儿,像把时间往回拽了一百多年,我们就按老物件的写法,一样一样看,哪张图里藏着当年的样子,又是怎么被人惦念上的。
图中这一大片水面对着高处的重楼,就是万寿山与昆明湖的对景,湖水压着浅蓝的底,岸边的汉白玉栏板一溜排开,站在这儿的人手扶栏头探着身子看,像是在数对面那几处琉璃黄瓦的殿宇,这个角度一看就熟,风平浪静时天光落在湖面,山影被拉得很长,像把山水摁在镜子里,小时候第一次进园,我妈就指着远处说,别看了,走到跟前再惊一回,这话到现在还好使。
这个石质大船叫清晏舫,也有人顺口叫石舫,通体灰白,船头盘着卷云的纹样,二层回廊挑出去,立柱细长,窗心塞着彩色的玻璃,太阳一打,亮得跟糖纸似的,奶奶说,这玩意儿不跑,摆着看的,清风一来,水下的影子先动,船不动人心先晃,到了傍晚,湖面起了小波纹,舫身像轻轻喘气,那会儿没手机,谁都不忙,坐在岸沿上发会儿呆,天就黑了。
这道雪白的拱桥叫绣绮桥,桥背弯得高,像一把拉满弦的弓,桥栏的望柱一颗接一颗,细看还能瞧见柱头小兽的影子,船从桥洞穿过去,会有回声在肚子里嗡一嗡,舅舅爱吹牛,说他年轻时划着小木船,抄近道从桥下钻,水草噼里啪啦拍在船帮上,衣服上全是潮气,那时候赶集回园子,口袋里揣两块糖,过桥给我和表弟一人一块,现在桥还在,糖换成了手机拍照的咔嚓声。
这条长长的桥就是十七孔桥,一连串券洞排过去,像串起的月亮,桥身往南一折,尽头有亭,夏天荷叶把水面铺得密密的,岸边的大柳树把影子压下来,人坐在树根上,帽檐遮着眼,一看就是等人或者纳凉的架势,爷爷说,冬天湖面结了厚冰,桥洞间的风直灌,脚底下吱呀吱呀响,走快点热乎,走慢点更冷,现在谁还在冰上溜达,都是穿着轻便的羽绒服,从桥这头走到那头,回身补一张合照就散了。
这块乱石堆着的滩地,前面是浅水的荷荡,后面万寿山的层楼压着绿影,石头是青灰色,边角被磨得圆润,湿漉漉的,一脚踩上去打滑,我记得有一年秋天风大,枯荷被刮得哗啦啦响,爸在前头探路,我跟在后面小心挪,要不是他伸手拽我一下,早扎进水里了,这片地方看着乱,其实布得有趣,石缝里冒出两三棵小树,风一过,叶片打着颤,像在给山那边的殿顶点头问好,以前来这儿总想着找颗最好看的石头带走,现在懂了,好看的就该留在原地。
这张正面拍的,是排云殿往上接着佛香阁,金黄的琉璃瓦压着大屋顶,屋脊起翘,檐下彩画一层叠一层,台阶宽,石狮趴在一旁,正殿的门洞开着,像张着嘴的深井,光线从屋檐下探进去一点点,妈妈说,走进殿里抬头看,梁枋上的团花能把人看晕,香火不重,空气里是木头和石头的味道,站在台阶上往下看,湖水像被收在掌心里,风一来,掌心又滑漏出去,那会儿人少,穿行其间能听见自己脚步在石板上敲打的声儿,现在游客多了,热闹也好,热闹里偶尔抬头看一眼,也能碰上恰到好处的一阵静。
图中昆明湖一带,老话里常说**“阅看水操”**,这可不是传说,晚清的时候,湖上真有小船列队,旗帜插着,岸边搭起临时台,太后从万寿山拢下来,坐在阴影里看两眼,叔公讲起这茬儿总爱叹气,说当年忙活着修园子,海军的银子被挪了不少,唉,花在水上看得见,花在刀刃上更要紧,现在想想也就一句话的事,历史翻篇了,留下的是园子的体面和湖面的开阔。
这个角落常被忽略,汉白玉栏板起着小窗一样的镂空,栏柱顶成葫芦形,触手冰凉,照片里的人把胳膊搭在上头,身子往外探,像要把整座山揽进胸口,小时候我也学过这姿势,结果被妈妈拎回来,她说别学那人,湖水看着平,真下去不经事,现在看照片,倒觉得这一探一拽,就是一家人的日常小戏,园子当背景,人当主角,戏唱完了,风景还在。
这张更有意思,桥在上头,舟在下面,几个人站船头,衣摆被风掀起一点点,船尾拖着细碎的涟漪,像用铅笔在水上轻轻划,朋友说,等哪天人少了,想租条小船在湖心慢慢晃,我回他一句,别想太多,早点来就行,太阳一抬头,影子全变短了,船到了桥洞口,抬头能看到栏板缝里的人影闪一下,再落下去,像互相打了个照面,谁也不耽搁谁。
这套照片是手工上色的彩色照相,颜色不闹腾,天是淡蓝,水是浅绿,树是温柔的深青,边缘有点发灰,像旧唱片的沙沙声,表叔看了直摇头,说哪有这么艳的湖水,我笑他眼神太实,说这不是追求真,图个味儿,像讲故事的人加了两句夸张,意思到位就成,以前照片稀罕,洗一张揣在口袋里能揣出褶子,现在人人都能随手拍,但能留下来的,还是那些把时间和地点钉牢的画面。
最后这张当个收口,湖岸静,树影长,远处亭台一层层叠过去,像是把话埋在心里不急着说,奶奶常念叨,以前来园子是乘凉,是歇脚,是图个心宽,现在来园子是打卡,是拍照,是给朋友看,可不管怎么来,走到水边总会慢下来一会儿,人家说北方少水气,这里偏不,山清水秀竟像江南,走着走着就不紧不慢了,这大概就是颐和园的本事,留人留心,留住一年里最舒服的一阵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