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照片:清末民初的北京,阔人提笼架鸟,穷人衣不蔽体
这几张老照片一摊开来呀,北京的风就从纸缝里钻出来了,改朝换代的年头里城里没怎么打仗,日子照样要过,街上一边是提笼架鸟的阔气,一边是衣不蔽体的苦命,同一条街,同一阵风,味儿却完全两样。
图中这片开阔地就是临时集市,人挤人,摊挨摊,铁匠叮当响,剃头挑子一摆就开工了,前景这几位围着小炉子鼓捣,风箱一拉一合,火星子冒得欢,旁边编筐的手不停,草蔑子在指尖上刷刷响,北京城的烟火气就这么堆出来的。
这个夸张的头饰叫大拉翅,丝绸旗装花纹密密,袖口滚边利落,手里还夹着一本书,坐姿端着却不僵,头冠横展一尺多,簪花点翠真够分量,奶奶说那会儿逢年过节走亲戚,先得把头上这家伙安稳了再敢出门,不然风一刮就成笑话了。
这个弓着背的手艺人叫缝补匠,破袍子往膝上一搭,粗针粗线一戳一拉,线结用牙一咬就紧了,工具篮里塞着顶针和蜡块,蜡线顺手一抹就顺溜,妈妈说以前谁舍得扔啊,补补又一冬,城墙根底下坐一上午,能攒回一兜碎银子就不错了。
这对大小两个,图中那口黑漆漆的铁壶就是讨来的家当,布条缠着腿,衣裳像被风嚼过一样,哥哥眼睛里全是沙子似的倔强,弟弟肚皮鼓鼓的不是吃饱,是饿得胀气,爷爷说那阵儿荒年一来,城门洞里挤满沦落人,天黑前找口热汤,算走了大运。
这个讲究叫提笼架鸟,细竹笼子黄得发光,鸟儿立在横杠上抖毛,男人戴草帽,手里一根长长的逗鸟竿,走走停停听鸣叫,孩子跟在一旁学吹口哨,爸爸打趣说这玩法得有钱有闲,早先北京城一清早,护城河边光听这叽叽喳喳就知道阔人起床了。
这个带炉子的担子就是流动小吃摊,一头是火炉一头是食材,铁锅咕嘟冒泡,蒸屉里白气直冲天,老板袖口挽到臂弯,筷子在锅里挑来挑去,手一快就捞出一碗,撒葱花泼酱油,咸香一飘,隔壁巷子的人脚底板都挪过来了,那个年代没外卖,一声吆喝就是外卖铃。
这个行当叫送水的水夫,独轮车前窄后宽,木桶两口一边一只,皮筋和麻绳勒得紧紧的,车把粗得能看见年轮,推起来肩膀先顶住,腰一沉人就走了,奶奶说城里井多水苦,得上外口挑回甘水,水夫一年到头都不歇班,天再热也得抄起扁担干活。
这座高高的就是前门五牌楼,五间六柱五楼的规制摆着,梁枋上镂空的花纹细得抠手指,楼下车水马龙,卖布的吆喝一句长一句短,坐洋车的把辫子往后一甩,民谣里说有钱人在这盖洋楼,楼上挂着金字匾专卖窝窝头,听着像玩笑,实打实是这条街的人气撑起来的。
图中这位抽着长长的旱烟袋,桌上摆的是机器卷烟,纸盒棱角分明,标志印得花哨,老汉眯着眼抿一口,说香烟哪有这旱烟过瘾,烟锅里火星一亮,胡子尖儿都被熏黄了,旁边小伙子掏铜子儿买了一包,转头还得跟老汉借火点上一支,这就是买卖的火候。
这个赤膊坐着的就是木匠,辫子没了,前额短毛刺刺的,手里一把半新的斧子,脚下是榫卯打样的木墩,门板裂着缝,屋里飞着细细的锯末,师傅抬眼瞅你一眼又低头琢磨榫口,过了两百多年的剃发规矩一朝作古,发型能自己做主了,活计也跟着新规矩慢慢变样。
这个街景最能说明北京的底色,改朝换代的折腾并没有把市面搅烂,车声吆喝声混在一块儿,挑担的绕着人流挤过去,买卖照开门,孩子追着糖球叫个不停,以前人穷买个馒头要掰成两顿,现在我们走进超市推车一满就结账,差的不是胃口,是手头的底气。
这些老照片里有香烟的烟雾也有破衣的寒风,有阔人的闲情也有穷人的熬煎,北京这座城就是在这样的冷热交替里往前走的,以前的人把一天过好已经拼尽全力了,现在我们翻看旧影,能做的不过是记住这些人这些物,别让它们在热闹里悄悄没了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