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照片:晚清社会百态,三代同堂大家庭合影,鞋匠脸上写着沧桑。
这一摞老照片翻开就停不下来了,灰白的底子里埋着人间烟火,笑也淡淡的,苦也淡淡的,像从尘土里吹来的旧风,今天挑几张说给你听,不长篇大论,哪张照片勾住心哪张就多说两句,咱就这么聊着走。
图中这对人叫老式棚影里的定情照,男人站得直,手里攥着个小物件像烟杆,女人坐在竹椅上,衣料是缎的,油光水亮,袖口宽大,膝上压着一本册子,木门背后是石头台阶,细看墙角的青苔都爬上来了,像是多年没大修过,拍这张时大概是要寄回亲戚那儿报个平安,那个年代没朋友圈,照片就是体面,也是证据。
这个院子叫关帝庙,红框里是山门,门额应当写着义气两字的来头,前头空地宽,铺得像晒场,远处屋脊起伏,瓦当压得实在,庙在村子里不只烧香用,还是议事地儿,奶奶说,谁家争执闹不开时就请到庙里坐一坐,有老先生端把椅子一摆,三句两句就劝开了,如今社区有议事厅,功能还在,味道淡了点。
这两位穿的是袄裤加抹额的官眷打扮,衣襟滚边,鞋面绣花,裤脚肥大,绣线密到发亮,坐椅一个藤的一个木的,姿势很端,脚尖并着,小脚若隐若现,外头看着体面,里头不知疼了多少年,妈妈看了只叹一句,漂亮要付代价,这话放到现在也还灵。
这个场面叫三代同堂,从奶嬷嬷到小孩子排成一溜,衣裳不一样,神情倒都稳当,最左边的小子抓着椅沿不肯站直,像刚被拎过来,屋后篱蔓爬满墙,说明院子有人打理,那个时候生多是常态,爷爷说,儿女多手就多,庄稼好下地,日子也有个指望,现在不一样了,养一个就忙得转圈。
这个大块头叫土楼,夯土墙厚得能藏凉气,窗子小小的像一排眼睛,楼体一层叠一层,像把盾牌横在村口,里头住的是同宗一家子,几十口上百口,灶火连着灶火,白天敞院吆喝,夜里关门就是城,听老辈讲,遇到盗匪来犯,门闩一插,女眷递水,男人上女墙抡石头,没什么花样,但管用,现在看起来是民宿香饽饽,当年可真就是命根子。
这一排叫弓兵练操,清军的长靴厚底到膝,腰间挎着箭袋,弓臂有的包皮有的直接露木纹,站在中间坐着的是头儿,神情不怒自威,旁边两个孩子扎在队伍缝里看热闹,场面不紧不慢,像是例行的校阅,爸爸说,冷兵器的规矩讲究肩肘腰的劲,一松就虚,现在射击场改成电子靶了,肩肘腰也还那三处,不过换了壳。
这条铺在水上的叫浮桥,一只只梭船横着排,棚篷像鱼鳞,一合就是路,一开就让大船,桥口的门楼端着脸,行人肩挑背驮全靠它过江,我小时候去集市走独木桥都抖,想想在这桥上推独轮,得多会找平衡,现在修了大桥,车一下子窜过去几公里,老桥还在,更多是给人看个样儿。
这个笑着的老人就是鞋匠,左边一口竹篓,里头塞着鞋楦子和麻线团,右边摊着皮片和刷子,手里攥着锥子和虎钳,膝上垫块木板当案,嘴角裂出的纹路像刀刻的,风一年年吹出来的,妈妈常拿旧布鞋去让师傅补后跟,师傅抿着针线说,别担心,给你“拾一拾”,三两下就把塌的后跟挺了回来,现在鞋后跟塌了多半直接换新的,修的手艺也跟着少了。
这个院子叫礼拜堂,墙头上有人探着脑袋看热闹,地上铺得净净的,门洞上木匾昏黄,外国传教带来的建筑样子混着本地做法,屋檐挑得很长,挡风也遮雨,村里有人去祷告,也有人在墙外看稀罕,奶奶笑我别盯着人看,礼要从眼里起,现在看起来也就一处公共空间,静静的。
这个队形叫出行随队,前头两人扛担子,后头有人提箱子,主顾走在队心不慌不忙,像去隔壁县城又像要越好几省,那个年代消息慢,走到哪儿算哪儿,碰上雨水就在祠堂借宿,等路干了再上路,爷爷说,驿站一碗面条一壶热水,热的是心,现在导航一开,公里数和到达时间一清二楚,行路的悬念却没了。
这处院子叫乡间宅院,檐角翘起像燕尾,门楣上有匾,墙垣处搭了长长一根竹管,像是接水的引流,门前石条当长凳,左边拴着一匹小个头的马,伙计在给它理缰绳,站在中间的男子提着篮子准备出门做活,地上稻草零散,生活的气息一眼就来,现在的院子爱铺地砖,扫一圈就亮堂了,干净是干净,泥土味儿是真少了。
最后想说两句,这些老照片里没惊天动地的事,都是一家一户的小打小闹,却把一个时代的褶皱照得清清楚楚,以前日子慢,东西少但关系密,现在日子快,选择多但人心容易散,我们不必把旧时光神化,只盼把那份踏实和体面留在心里,回头看看,再往前走就不慌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