百年前彩色老照片:上海滩的富家女身穿旗袍,个个珠光宝气。
那会儿的人拍照讲究极了,影楼背景都要打成柔光,人物的脸上再手工着一点色,细看这组老照片,姿态从容不慌不忙,衣料一闪就是光,别急着翻过去,慢慢看,你会发现真正的体面从不吵闹。
图中这位小姐穿的是灰色短袖衬衫配格纹长裙,不是旗袍,却把腰线收得干净,胸前别着一朵小花,颜色压着不艳,气派反而显出来了,我奶奶看见这张就笑,说以前姑娘拍照前要先把头发烫一遍,坐姿要练半天,肩膀放松,手指并拢,照相馆的老师总在旁边轻声说好,再来一张。
这个素纹旗袍叫镶边短袖旗袍,领口和门襟用黑色滚边勾勒,面料像丝绸缎,微微起光,拿一方白手绢靠在案几边,眼神没看镜头却把气质拉满,以前的小姐们逛南京路,腕上戴细表,走路小碎步,到了照相馆里只要把身子一立,那种端方就到位了。
这张近景里,图中领口开得不高,立领贴颈,绿色底子带碎花,嘴上抹着红唇膏,笑得不急,我小时候在抽屉里翻出过妈妈的老口红,旋出来一截,带点玫红,味道甜甜的,她说以前流行把口红按在指尖点一圈,像这位小姐一样,颜色就不会太重。
这个深蓝的叫缎面旗袍,外头又叠了一件同色短罩衣,边上用珠片细细钉过,站在假山栏板前,背后拉一束光,轮廓整齐,奶奶说那时候夜场里也穿深色,灯一照,缎子会亮,走起路来刷刷响,手上的金手镯两只对戴,显得稳当。
这位的搭配有点新,针织外套罩在旗袍打底上,胸前一只菱形坠子,指尖托在腰侧,像是刚从电车上下来,那时的上海已经有了东西混搭的意思,外套一穿就能从早到晚,赶去茶室喝一杯又不失礼,妈妈说这叫会过日子,能体面也能舒服。
这张最有戏,图中长旗袍是浅底花影,纹样像被灯从背后照出来的,手扶樱枝,肩背一转,线条都出来了,老师傅拍这种姿势会先在地上画个小十字,让脚尖踩稳,提示你呼口气,脖颈就松开了,现在拍照手机十几连拍,反倒少了这一下慢工。
这件黑灰缎面旗袍挺括,胸前别一撮粉玫瑰,花叶压着,姿势半侧,手撑在椅背上,腰胯线条像是一笔写出来的,爷爷看照片说,那会儿做旗袍的裁缝会先量七个点,肩、胸、腰、胯、臂、颈、下摆,哪里该贴哪里要放,布才服帖,现在成衣多,合身的味儿就难了。
这位不是旗袍,是深色高领毛衣,袖口收得紧,指甲涂深红,戒指一颗亮石,脸侧一束暖光扫过,显得皮肤更净,照片里没有夸张修饰,靠的是神情稳,奶奶说从前的小姐坐着不乱动,拍出来就不会糊,底片贵,哪敢随便眨眼。
这个黑色套装配卷发,胸口一枚小胸针,耳边是圆润耳饰,脸上带笑不露齿,头发从前额翻起一个弧,叫冷波或瀑波,梳一次能定一整天,出门前抹点发油,风一吹也不乱,我记得外婆的梳妆台上有只小瓶,金盖拧开是清香,梳完用纱布一擦,光可鉴人。
这张可以当作那时影楼的标准,柔光背景打成圆晕,人就像被托起来一样,老师傅拍完会用手工上色,脸颊晕一点粉,唇色压一压,连指尖也点上一丝,别看是小动作,出来的片子就有了层次,我爸说以前拿着这种彩色像片去相亲,一张片子能抵半封情书。
看近处的上色,眉梢是淡墨,眼角一点亮,唇峰有高光,像画肖像那一套搬到了底片上,老师傅坐小板凳,手持极细的笔,台灯罩子是乳白色的,灯泡烫手,一不小心就把片子烤花了,所以他总念叨,慢点再慢点,急不得,这份功夫如今基本见不着了。
再说旗袍的扣襻与开衩,照片里能看见盘扣一粒一粒排到肩尖,像一串小月牙,侧边开衩不高,却足够迈步,上海的师傅讲分寸,走路能开花,但坐下不走光,家里人围在炭炉旁边聊天,妈妈指着旧报纸上的广告说,这家号称手工盘扣三千针,做一件要七天,贵也认。
腕上的表和手镯也有门道,金银都不厚重,细细一圈,照相时手要放在腰窝或案几边,指尖留半分弧,别把戒指对着镜头晃,这是老师提醒过的,小心光斑抢戏,以前逛照相馆是件大事,先选景再选姿,然后在小黑布后面等“咔嚓”一声,心里扑通直跳,现在手机一键美颜,反倒不紧张了。
那时候的上海真是个会打扮的地方,电车叮当,路口的霓虹招牌一亮,旗袍的光就活了,照片里看不见声响,却能想象香水味和风声并行,放到今天,大家追求轻便,运动鞋配长裙是主流,可你说气质这东西吧,越克制越显厉害,这几张老照片就把克制写在了线条上。
最后说两句,这些像片不只是漂亮,还是一种生活秩序的影子,先把衣料熨平,再把头发梳顺,进门轻声说劳驾,站定了才看镜头,以前的人把讲究藏在细节里,现在我们忙,图个快,快也好,别把味儿丢了就行,家里若还留着老照片,拿软布擦一擦,装进相册里好好放着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