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照片:感受清末人间烟火气息,店铺伙计穿破旧衣服。
那会儿的日子不宽裕,可街头的生活气却热腾腾的,北方风声鹤唳南方还算安稳,同是百姓却过着两样光景,翻看这些老照片,像把耳朵贴在旧城墙上,能听见吆喝声、锅铲声和车轮吱呀的声音,细细一看,每个小物件都能把人拽回去一百多年。
图里这铁家伙叫砖夹,两片厚实铁板中间一根弹簧,前头弧口往上一扣就卡住砖,师傅一把攥紧,一次能提三四块,省劲儿还稳当,脚手架上人来回挪步,袖口卷到胳膊肘,灰浆在手心里抹开,那动作利落得很,师傅说挪砖靠夹子,抹灰靠手背,风一吹,干了的灰就像落在衣裳上的霜。
这个挑子叫扁担,竹篾编的篮筐筐、簸箕、竹篓,左右一大摞,走起路哗啦哗啦响,店门口牌匾写着万生号,里头也卖这些,老板抬头打个招呼,商贩脚一歪把担子落在门口,说换两只大口的菜篮,回头好出趟远活,现在家里塑料盆一抓就是一堆,以前可全仗这些竹器过日子。
这个炉子叫油锅灶,铁皮围一圈,中间火眼噼啪跳,师傅左手端着案板右手拨着铲子,孩子们伸长脖子盯着锅沿,热气一冒,香味像猫爪一样挠人,奶奶说那会儿零花钱要攒好几天,逮着个集日买上一碗,回家还得给娘留两口,别看简单,热乎、香、等得起,这三样就够了。
这个营生叫走街剃头,一只木箱两条板凳,再有个铜壶装热水,剃头匠肩上披一条旧帆布,手里的刮刀贴着皮肉轻轻一推,咔哧一声,脸颊亮出来一大片,老人眯着眼不敢动,匠人嘴里还唠一句,别紧张,刀不快不敢下手,以前讲究身体发肤不敢乱动,到了清末,剃头成了营生,城门口、墙根下,都是他的一亩三分地。
这个穿得破破烂烂的小伙子就是店伙计,粗布衫补了又补,腰上系着围裙,袖口被油水磨得发亮,他站门口等差使,掌柜里头算账,喊一嗓子,小六子去仓里取两提白糖,他答应得快,脚底下也快,爷爷说,伙计要手脚勤快嘴巴更利落,几年熬出头当个掌柜,才算真立住脚,现在年轻人跳槽一转身,哪还肯在一间铺子里熬到出头。
这个木匣子叫拉洋片,前面一排小镜孔,后头一只摇把,老板边唱边摇,画面就一张张往前走,什么黑白无常、三打祝家庄,全在里面,边上还立着一位僧人伸脖子看,一看就知道有趣,小时候我在庙会见过类似的玩意儿,花两文钱,趴着看完一回合,出来眼前还晃着花,嘴里念叨着下次要带弟弟一起来。
这个车叫独轮车,前头一只大轮子,后面两条抬杠,车板子糙得很,表面抹着旧麻绳,车夫把腰一扎,手腕往下一压,整车就活了,载人拉货都行,掌柜笑他技术好,他回一句,靠的是胳膊的劲儿和心里的准头,现在打车一招手就来,那时候拉一趟活得先估风向,再瞅路面坑洼,多走一步都费力。
这个细条叫记工竹签,搬货的把担子往地上一丢,仓口坐着的人从木架上抽下一根塞过来,左手一摸竹签右手再抡起一包,等到天黑就照签领钱,干多干少一清二楚,母亲说以前记工讲信,坏天气也不耽误,能抗的都往里冲,家里再紧,也得把日子撑起来。
这个长柄铁器叫铁耙,老农叉着腰站在地头喘匀了气,再把耙齿往土里压,拉过去一排细细的槽,收了稻子还得平地,省得来年积水,他脚上的布鞋打着补丁,头上围着破头巾,却站得特别正,我外公见了准会点头,说看这地,墒情还不错,现在一台旋耕机来回两趟,活计半天就完了。
这个场景就是乡间小院,篱笆墙用榆条编的,门板斜斜搭着,院里一畦一畦的青菜,叶子被霜打得卷了边,屋后挂着柴禾,灶口冒着细烟,妈妈说以前种菜不打药,虫多就多种一点,反正一家人能吃饱就行,现在讲究净菜和冷链,味道是干净了,却少了菜梗里那点土腥气和晨露味。
这张街景把话说明白了,北边兵燹未息,南边还能摆摊做买卖,都是清末人,命运却拧成两股绳,城里人挤在市面上找活路,乡下人盯着天色认收成年景,以前靠力气与耐熬,现在靠速度与信息,道理没变,换了法子而已。
这些照片里,没有大道理,只有锅碗瓢盆的回响,砖夹、扁担、洋片匣子、记工竹签和铁耙,把清末的烟火气一股脑端到眼前,我们看见破衣服的伙计也看见笑着的顾客,看见孩子们等小吃时踮脚的急切,也看见车夫在太阳底下眯起的眼角纹,以前的人把日子一针一线缝过去,现在我们把日子一格一格码在屏幕上,可无论怎么变,人间烟火一直都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