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清老照片:颐和园一片荒凉,崇文门气势恢宏。
你是不是也以为老北京只剩在书里了呢,我这回翻出一组同治年间的老照片,沙尘未定的城、冰封的湖、赶驼的商队,全在眼前晃一圈就能闻到土腥味儿,那股子旧京味一下子就上来了。
图中这顶圆滚滚的毡包叫蒙古包,旁边那几位主角是双峰骆驼,毛色发灰、身形高大,跪地时前腿弯得利落,背上的鞍具和绳索压出一道道印子,老照片里的人蹲在门口,手里揣着辔绳,像在跟驼子嘀咕两句。赶运的活儿可不轻松,盐巴、皮毛从北面一路压来,回去再把茶叶瓷器驮回去,一来一回得走上月余,奶奶说那会儿院口一响骆驼铃,孩子们都追着跑,说骆铃的声儿好听,像风吹冰碴子。
这个水面就是什刹海,远处凸起的两个大屋脊,一个鼓楼一个钟楼,树影里藏着几个挑水的人影,岸边沟渠弯着腰往湖里钻。以前夏天这儿划船,冬天一结冰就开滑,叔叔说他小时候绳子一抛,穿着棉袄就让人拽着在冰上飞,到了现在,护栏规整、船桨也更轻了,可那股野劲儿没了。
这个大片空地是清漪园,也就是后来重修成的颐和园,万寿山在正中,山腰上本该挺立的佛香阁成了黑影,远远能看见十七孔桥抽着长弧,湖滩干得发白,堤边树都只剩秃杈子。照片里没有游人,只有风,英法联军闹腾过一回,院墙缺了口,石条横七竖八躺着,家里老人指着这张说,看着荒,可气口还在,后来一修整,又活了。
这个一高一矮的搭配是城楼配箭楼,砖垛子层层叠上去,窗洞像棋眼,瓮城半包着街市,站在下头人就被压住了气。崇文门当年是税关,进城的货都得在这儿掏腰包,外地商贩就怕这口子,爷爷说挑担的宁可绕远一点,也不想多挨盘问。
这张像是站高处往北一看,街道被马蹄车辙压出两条深槽,两旁店铺鳞次栉比,旗匾子硬挺着挂在檐下,屋瓦一色灰,远处人影稀稀拉拉像被风吹散的麻点。以前没有高楼,天就是天,云就是云,现在上去一看,玻璃墙能照出半个城,热闹是热闹了,旧味儿淡了。
这个口子是安定门,前面高耸的是箭楼,下面那几间低矮的屋子是真武庙,摊贩桌上堆了圆乎乎的果子,长曝光把来往的人全拖成影子,像风里走的魂儿。妈妈看了笑,说你看这招子摆得讲究,木板擦得亮,旧城再苦也要像样过日子。那时候行路靠腿,现在地铁一响,三两站就到了,脚下省力,脚步却更急了。
这段长堤是内城东侧北段,护城河看着只剩一道浅水,岸边车辙径直压进水里,赶车人让牲口低头喝两口再走,城墙每隔一段凸一个马面,像伸出去的肘子。爷爷说马面不是摆样子的,守军上去转个身就能横向互相照应,箭雨一片下去,来犯的就不敢贴墙了。
这家雕花铺面叫闻美斋,主卖鼻烟壶,还兼着钟表,门楼上铺着细密的木雕云纹,顶端立着小兽,黑底金字的匾额往外一晃,像给人眨眼。以前逛这类店,掌柜穿马褂,手里一串算盘子儿来回拨,叮叮当当地响,客人蹭着门槛看货,讲价得讲到茶凉,现在网店一滑,手指头替嘴说话,便宜了,却少了当面斗心眼的乐趣。
这片水域是北海,白塔立在树后,湖面冻得发亮,芦苇根在冰缝里哆嗦,岸角的城角楼把影子压在水面。小时候我们也滑冰,不过是野塘,小铁片拴在布鞋底,绑不牢就拐脚,摔一跤站起来还乐,图这个冷清劲儿。如今的冰场规矩多了,护具齐全,安全是安全了,风从脸上掠过那种刺儿辣辣的痛,倒像被挡掉一半。
这座门楼立柱粗壮,屋脊起得高,石狮子蹲在旁边,眼神朝外看,门洞里还有一道影影绰绰的垂花门,地上的影子把台阶切成一格一格。那会儿洋务风起,人心惶惶也好、好奇也好,都得往这里张望一眼,爸爸指着门楣说,东西来的快,走得也快,老城装得下新玩意儿,却不该把根弄丢。
这些照片像从灰里筛出来的记忆,不是为了怀古,更像是照镜子,以前的路窄、人慢、风硬,城门高得要抬头,湖水冷得要吸气,现在灯亮了、车快了、楼也高得多了,可我们还是会在一张泛黄的纸片前抻长了脖子看半天。老城的气是靠人撑出来的,牌匾可以换新,桥也能重修,别把那点讲究和体面弄丢了就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