百年老照片:改朝换代之际,民众日常生活中的10个场景。
清末民初的街巷里风一吹就裹着土味儿,照片一张张摁下去,像把旧抽屉拉开,家底都露出来了,这些场景你乍一看平常得很,可细抠都是日子里的筋骨,改朝换代声大得很,老百姓碗里的热气却不见得更足,这话听着扎心,可也是真话。
图中这小家伙穿着碎花棉裤和小坎肩,头剃得锃亮,脚下泥地被鸡爪子似的脚印划得乱七八糟,门槛石高高低低,边上摞着乱石和草窝,家里大人多半在屋里忙活,给他塞了个核桃让他攥着玩,笑也不笑,站得稳稳当当,这样的站姿我奶奶说叫“栽着等”,等谁喊一声就跟着走,那个年代,孩子多靠街坊帮看,哭两嗓子也就不当回事了。
这个半大小子就是剃头的,胳膊肘瘦却有劲,左手拉着客人的眼皮,右手执刀沿着腮边刮,刀口贴着皮走得慢,旁边摆个小铜盆接水,木凳子腿有裂纹,用麻绳捆着,剃头挑子讲的就是利落,热毛巾一敷,刮脸一过,顺手再掏个耳朵,几文钱落手,少年脸上一股子认真劲儿,也是讨生活的劲儿。
这摊子卖的像是炸货,铁勺伸在油锅里翻腾,油面冒着细泡,摊主戴毡帽,套着厚棉坎肩,风一吹油香往巷口飘,凳子一围,客人端着粗瓷碗,边聊边吃,墙上糊的告示被风撕出毛边,我娘说那会儿吃口热的就是福气,早市一过,锅里剩下的渣儿也有人要,抠一碗辣盐蘸着就着馒头,香得很。
这张里头男主人正襟危坐,双手叠在膝上,女人站在后头扶着孩子,小帽子绣着云纹,衣摆厚重垂到脚背,院门雕花格子细得像筛子,规矩摆在那儿,哪怕是拍照也不能乱了位子,后来辫子剪了、裹脚松了,可家里这套“谁坐谁站”的讲究,还真不是一下子就散的,慢慢地才松口气。
这个圆轮叫纺车,木架子用榫卯咬得紧,线从纺锤上穿过去,妇人一手拽一手捻,脚下踏板轻轻一踢,轮子就嗡嗡地转,线在手指头间蹭出细毛,稍不留神就断,得抿点唾沫再接上,我外婆说冬天在屋檐下纺线,手心是凉的,耳边这嗡嗡声最催人,捻多了,衣裳自己就够穿了。
这一幕够险,少年倒栽在两把刀背上,腰像一张弓,人群围成一圈,眼睛全亮着,旁边汉子光着膀子拍掌起哄,地上沙土被踩得稀碎,赚的是掌声和几个铜钱,摊主把布棚一卷就走,今天这条街,明儿那条巷,家里要是真有口热饭,谁也不愿让孩子这样折腾,这种话我爹当年也嘟囔过两句。
这位背后挂着募缘的木牌,黑白字写得明明白白,重修某处大雄宝殿,斗笠阔沿遮着日头,灰布大褂拖到脚背,腰里拴根细绳,身影从城墙根擦过去,脚步不急不慢,喇嘛庙也好,寺院也好,香火断不得,他敲木鱼的声音一响,门里的人递一撮碎银,算是结个缘,这一路风餐露宿,靠的就是一念虔心。
两个老妇人手里抱着小炭炉,铜质的炉胆外套着细孔罩,炭火闷在里头不呛人,冬天门槛上坐一会儿,手心脚背都被暖得发涨,布棉袄吸了火气,衣襟闻起来甜甜的,我妈说以前没有暖气片,走亲戚还得把小手炉包在棉围裙里带着,路上不冷场,到了屋里烤一会儿,脸蛋就红了。
这排木匣子就是拉洋片,雕花厚重,镜孔一溜排开,小孩儿排着队把眼睛凑上去,里头是换景画片,讲的多是忠孝节义或荒诞奇闻,艺人一边摇着手柄一边念词,嘴皮子利索,一句“开门见喜”,画面就翻到下一格,听着锣鼓点子,人心里跟着一喜一惊的,早年的电影味儿差不多就靠这个吊起来。
说到底,这十个场景拧到一块就是四个字,柴米油盐,清末年景紧,民国初头新风刮,辫子落了、旗袍上街了,可街角的剃头刀还得磨,纺车还得转,小吃锅里还得冒泡,行脚僧的木牌也还在摇晃,老百姓盼个太平,先盼米袋子别空、手心有点余温才算改了命,这些照片不吵不闹,却把话说尽了。
最后想说一句,老照片不止是影像,是会呼吸的旧时光,你再看一眼那孩子的站姿、剃头刀的亮光、炭炉口的小火星,便知道以前和现在的差别,有时候不在天上那句大话,在碗里的那口热气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