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清福建老照片:渔民“驾鸬鹚”捕鱼,水上古寺难得一见。
老照片就是时光机呀,一翻开就像有人在耳边叮嘱慢点看,别急,福州的风吹在脸上,闽江的水声顺着纸面淌过来,这些画面拍在十九世纪末前后,换到今天看依旧有劲,咱就照着图说话,挑几样当年的人事与器物,有的细讲两句,有的点到为止,像在老屋里闲聊一样。
图里这犁叫曲辕犁,木制犁架配铁犁铧,牛颈下勒着皮套,挽绳绕到横木上,农人左手扶犁把右手提犁梗,脚下是松翻的土坷垃,牛喘得热乎乎的气直往外冒,老人常说春耕要抢头茬地,现在拖拉机一圈就完事,那时候全靠这对人牛搭子慢慢趟。
这个骑着的叫小驮马,个不大却耐跑,马鞍两侧坠着皮袋,前头的随从提短杆带披肩,屋檐下还靠着水缸和篾筐,看着就知道是个路过歇脚的点,奶奶讲旧时山高路远,脚程就是时辰表,急信就得靠这种马不停蹄地送。
这片瓦海就是福州,屋脊一浪接一浪,远处露出洋楼白墙,港口桅杆排成刺,城里城外两种腔调搁在一张图上,之前谁见过这么多西式建筑,现在看也还是扎眼。
这个窄条竹排叫舢板,也有人就叫竹排,几根粗竹捆成一束,头尾削尖,脚背一蹬就滑,岸上人把渔具摊在石上,篾篓里是刚起的鱼虾,风顺水平的时候,排身像蛇一样贴水走,一篙一身汗,晚上回村口,灯火一亮就有人招呼称斤两。
图中四样叫琵琶二胡月琴和椰胡,梳着光净的头,衣料是暗花绸,桌上铺团寿纹桌布,钟摆晃在正中,最中间那位手心护着弦,眼神往边上使个眼色就能换曲牌,妈妈说以前请戏不容易,弄一桌闺阁丝竹在家里清唱两折,也算是热闹了。
这个木扁担弓着背,桶是铁箍木桶,另一位肩上抱着卷成段的毛毡,笑起来有点羞,脚底却是实打实的茧,早上起得最早的就是他们,巷口吆喝一嗓子,院门就有人递碗递盆,以前靠力气吃饭,现在靠流量吃饭,道理都一样,都是为了一家人能把日子抻平。
这个坐具叫太师椅,圈背宽大,靠板光亮,手里摇着折扇,案上摆青花小瓶和秤,背后几盆金桔修得圆鼓鼓,先生脸上不急不躁的样子,像刚从账本抬起头来,爷爷说人到这个份上,讲的是体面两个字,现在拍照我们要滤镜,他那会儿要的是章法。
这张藤编的叫轿椅,长杆两侧各一人抬,椅背斜靠,脚踏细窄,坐的人戴硬礼帽,旁边的伙计握着长柄伞和竹棍,走在福州的花园路上,一行人慢慢挪,以前洋货入城靠条约,现在游客进城靠导航,可被抬着走这事,过去现在都少见。
这个水上小庙叫金山塔寺,砖基打在江心礁石上,四角飞檐挑得轻,塔身像一支插在水面的笔,潮起潮落映出影子,船从侧边悄悄挪过,船夫会压低嗓门,说小心回水急,这样的地形别处难见,现在想扩一块院子都难,它却在水里安安静静站了几百年。
这个工序叫拣剔,几张圆筛盘黑压压一摊芽叶,姑娘们手指尖灵得很,轻轻一拨就能分出梗末,发鬓束得高,衣襟绕到臂弯下,屋里不吵,全是细碎的簌簌声,妈妈以前在厂里做过季节工,她说坐一天腰直不起来,可茶走海路挣的是银子,家里一年紧巴巴的日子全靠这几个月翻身。
这叫“驾鸬鹚”,脖子上套细环,环不勒喉只不让它一口吞大鱼,渔人脚踩竹排,手里抖篙子,口里一声唤,黑影子就扎进水里,等它浮上来,嘴里横着银光一抹,扭头往篓里一抖,民谣里夸它一只顶一亩田,不是虚话,夜里再点一盏渔火,水面开出一串小星,孩子们趴在岸边看得不眨眼,现在河道管护严了,鸬鹚多是表演给游客看,真靠它过日子的少了。
这最后一张我就不细数人名了,看多了你会发现,当年的福州一头拴在田里一头拴在海上,既有牛蹄声,也有桅杆林,既有旧器物的手感,也有新世界的影子,以前人抬肩挑靠脚力走天下,现在人点开地图靠高铁连起南北,可不变的是那点子心气,想把家过稳当,想把日子过得体面,这些老照片替我们把话说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