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清老照片:男裁缝熟练使用缝纫机,亲兵手持青龙偃月刀保护官员。
你是不是也有这种感觉啊,翻到一叠发黄的老照片,心里一热一凉的,热的是人和物都还在画面里,凉的是那些场景转眼就没了,现在就顺着这些影子,捡几样当年的家伙事儿聊两句,哪样你最熟呢。
图中这一排排密密麻麻的小方块叫铅字,整面倾斜的大木架就是字架,黑黢黢的格子一眼望不到头,手伸进去一抓就是一把冷冰冷冰的金属味儿,排字工盯着校样,一手拈字一手摆位,动静小得很,唯独铅字碰在一起嘀嘀嗒嗒的响,师傅说最怕的是编好版突然改一个字,前后都得挪,一动就是一片海啸,现在电脑一回车就完了,以前啊,一板一眼全靠手上功夫。
这个场景里拿在手里的不是摆设,短的是折扇长的是洋伞,衣襟宽大,袖口垂下来,扇骨细密,伞柄是硬木加金属扣,两个学生站得直直的,背后的屏风画着白鹤和山石,老师常说工程学要看图也要量尺寸,他们一手拿扇一手握伞,像是在两个时代之间试探地迈步,现在的娃背电脑包走进教室,以前拿扇拿伞就已经很体面了。
这个长条桌叫公堂桌,摆在神像前头,案面厚,边角包着铁,前头一口铜磬或木鱼用来召集人,左右两边是执录的小吏,院里晒得发白的地皮,把人影都拉长了,爷爷说去衙门打躬作揖要小心眼色,一杯凉茶一张批条,就是一家子的晴天阴天。
这个长家伙就叫青龙偃月刀,月牙儿一样的刃在前,长杆在后,旁边还有三叉和钩镰枪,个头高过人,站队的时候气势是够用的,真要上阵嘛不灵活,更多像仪仗兵器,走在武官前后,远远一看就知道主儿到了,奶奶笑我小的时候指着照片问,那刀能剁西瓜不,娘说别瞎说话,这是官样儿。
这张里除了长兵器,你看团扇、腰刀、皮带结也在,马拴在树影底下,马鞍子边上挂着水壶,随从多半穿棉直裰,腰间勒得紧,走起来咯吱作响,风一吹衣角翻起来,脚面上是布鞋底厚厚的纳线,细节都不凶险,却把当时的规矩摆得明明白白。
这个拿在手里的卷子就是宣纸画卷,墙上挂着仕女和题款,画匠身上是一件棉马甲,袖子挽到手肘,指头上有墨痕,口袋里夹着细长的狼毫,顾客来了他刷地一铺纸,先勾再皴,最后点苔,价钱不高,走一日画一日,妈妈说以前家里没钱请名画,逢年只买他一幅,贴在堂屋当喜气。
图中这身烂得一团的是破棉袄,棉絮结成块,袖口全是毛边,小孩儿的裤腿短到脚腕,手里提着个破竹篮,风一过,衣襟像树皮一样抖,话不多说,照片定住的冷,比文字还硬,想起那句老话,年景一紧,连粥都稀,放在现在,厚羽绒一件就能扛过去了。
这个家伙叫踏板缝纫机,铁铸花纹的机座,传动皮带绕一圈,脚踏板一上一下就活了,男裁缝把黑呢料铺平,用粉线在布上划一道道,右手扶布左手按压脚,针杆唰唰落下,线迹像蚂蚁爬过一样整齐,我小时候在外婆家看过类似的家伙,夜里灯芯噗的一声亮起来,机针跟着冒细光,现在商场里成衣一墙一墙,量体裁衣反倒成了稀罕手艺。
这块压在肩上的木板叫枷,两个人一体的叫连枷,板面厚重,前沿嵌了两把铁锁,脖颈卡在洞里,抬头低头都难,站久了肩窝火辣辣地疼,衙役多半是示众警戒,用意比刑罚还狠一点,现在看着只觉闷,谁都有错,可别整成这样窒得慌。
这个合影不用多说,就是全家福,爷们儿坐中间,小的穿着绣团纹的棉袍,帽顶一颗小绒球,背后窗棂是海棠纹,案上搁着一只青花小罐,笑意都藏在眼角里,奶奶说照相那会儿要憋住气,莫要眨眼,一家子端端正正地站好,等先生喊一声好了才散开,现在手机一顿连拍,挑片比拍照还久,以前一张就够传半辈子。
这个折扇旁边夹着的细长布套其实是文具包,里头塞笔杆、三角尺,小伙子肩膀薄薄的,神情却不怯,学堂里讲衡算、测绘、蒸汽机这些新鲜玩意儿,回家难免被长辈念叨一句,读这玩意有啥用,他回一句将来要造桥修路,声音不大却不退缩,现在孩子学科多了去了,当年能摸到这些书,已经算是赶在风口上了。
再看一眼车间屋顶那几根横着的细线,是吊杆和传绳,用来挂号子牌和传话条的,师傅不抬嗓门,拎绳一拉,另一头就知道该送纸还是加墨,别看简陋,效率不低,和今天办公室群里吆喝一个意思,只是那时候多一点手味和纸味。
这一群里衣襟上的方块叫补子,团花样式密密的,表示身份品级,随从手里托着令牌或鼓板,官员骑在驴背上,脚尖勾着踏板,慢悠悠地走,路边的树影像水波一样晃,妈妈说看见补子就知道得让道,现在车流哗啦啦的,别说补子,谁也不认识谁了。
这个小细节有意思,画匠袖口里露出来的细片叫竹夹板,夹画纸防卷边的,收摊时把画一层层压平,再捆上细麻绳,捎去茶馆门口摆一会儿,有人挑走就有晚饭钱,这门手艺讲稳,线要稳,气也要稳,急躁的人蹲不住这碗饭。
在缝纫机旁边那小圆盒是划粉,边上滚得发亮的铜帽是顶针,手背上顶着它走线才不扎,裁缝把边角料装进布袋,回头还能做个枕头套,这点子抠门儿现在看来是环保,东西不多不少刚刚好,做工见人,也见日子。
最后想说两句,老照片里这些人这些物,说起来不过一两句,真要落在手里,那一个个都是日子里的骨头,硬得很也暖得很,以前一把刀一台机一套字架,就能撑起一家饭碗,现在换成键盘屏幕和电动马达,路不一样了,心思却差不多,认认真真把手上的事儿做好,这句话放在哪个年代都不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