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清老照片：皇宫选秀,女子长相普通；太监档案曝光,信息丰富。
一翻老照片就像推开一扇门啊,街头的喧闹、宫里的规矩、乡下的力气活,全都涌上来,很多事儿我们只在书上见过,照片却把细枝末节都摁住了,今天就照着这些画面,捡九样旧物旧景聊两句,哪样熟,哪样生,你自个儿心里有杆秤。
图中这面长条布幡叫彩号招牌,粗墨大字一溜排开,底下摆着两口鼓形大箱子,实际是摇号筒,边上坐着的伙计手里攥着票单,另外有人敲锣摇铃凑热闹,气氛你瞧就不输现在的直播抽奖,老人说那会儿“闱姓”“白鸽票”名头多,真要开了号,台口前一阵子安静,一报出中签,茶楼里就有人拍桌子,转头当场兑钱。
这个头上簇得满当当的叫钿子,黑绒做胎,外缀点翠和串珠,前额垂几串小穗,走起路来会轻轻打颤,衣袍是厚缎,袖口翻出的暗纹像水波,奶奶当年指着戏园子的行头说过一句,“钿子得稳,心也得稳”,不是谁都顶得住这么一身分量,现在拍婚纱也爱热闹,可多半是亮,少了这股端着的劲儿。
这排队的小姑娘胸前木牌最要紧,写着某某佐领之女,站姿拘着,眼睛往前看不乱瞟,挑上了就被带走学规矩,落选的把牌一还,回家继续当小娘子,这场面我第一眼只觉得冷,后来细看门框上那行字和厚木门的纹理,才明白规矩是从门口就开始的,妈妈看图说,以前挑人先看稳不稳,现在面试先看会不会说话,讲法不同,心思都差不多。
这个册子叫随侍档册,左边贴头像,右边一格格写着姓名、籍贯、年岁、差事,墨迹有深有浅,像是分几回添上的,最下头红印一摁,等于盖了章,家里老辈办事也爱留小本本,谁借了锄头谁还的,写得清清楚楚,现在手机上一搜全是数据,可你说有了这张纸,人的模样就不只是个名字了。
这个圆滚滚的叫碾盘,木杠插侧面当把手,下面的石座四脚墩着,照片里两位都是小脚,推起来真不容易,碾盘一转,谷皮就被压碎,扬簸时才好出净米,外婆念叨过,推碾子得顺着圈,不然容易别劲,人跟石头较起劲来,多半是人先服软,现在一按开关,电磨唰唰就好,省力是省力,手上的记性也跟着淡了。
这张里头的圆嘴盖碗最醒目,三五个人挤一张方桌,墙上一盏昏黄的灯,大家的眼神唰地朝门口照相的看去,有人半张嘴,有人捧着碗边吹边抿,爸爸笑我,说以前茶馆就是消息面,一碗茶能坐大半天,听票号里涨落,讲城里新鲜事,现在手机刷两下更快,可少了这种抬头对上的眼神。
这把梯子样的东西是夹杠,把人固定在木梁间,手脚都出不来,照片里是摆拍,木条边角糙得很,勒在肩窝那道印子看着难受,爷爷说这玩意儿不见得上堂才用,地方里头也会拿来吓唬人,跟现在的“谈话室”一个意思,都是让你老实点,不多说了,留个影儿就够寒。
这个木板叫枷,厚厚两块合在脖颈,前头挂个号牌写着罪由和天数,站久了肩背酸到发麻,照片上四个人神情各异,一个撅着嘴,一个抱着手心里捂暖气,街口围观的不在镜头里,其实能想见,小时候我在县城见过戏台上演“枷号游街”,锣一响,小孩儿跟在后头跑,现在想起只记得那块板子的涩味和冬天的风。
这身乌亮的制装叫新式军服,胸前排着扣,腰间束带,手里拎短刀或棍,队形站得齐,神气里还带点书生味,保定的台阶宽,门框上雕得密,老师当年讲新军时只说一句,换刀枪也换脑子,这话我现在更信,过去练队要口令整齐,现在训练更讲技术,越到后来,兵的样子越像机器,越需要心里那口气。
这一幕里华盖、大轿、整队兵丁混在一条道上,人群被挤成两道缝,抬轿的肩膀一高一低,轿帘微开一线,估摸是要进内城的重要人物,镜头没给脸,可你看得出权势的走位,老北京的街就这样,吆喝、车辙、尘土,挤出了一套规矩,现在的城门口车流一波一波,仪式没了,速度上来了。
这张从茶馆外头接上来,大家对着镜头的神情真是百味,有人惊,有人笑,还有人干脆端着碗不动,像被定住一样,摄影在那会儿是稀罕,见到黑匣子就忍不住凑近两步,我外公说过一句好玩的话,“照相是把命借给纸一小会儿”,现在人人手机里一千张,命不稀罕了,记忆倒更容易被翻过去。
这处大门的格扇密密,木头纹理清,门额上头有风雨痕,侧边贴着会名,叫太谷总练之类的字样,说明这里曾经聚人操练或议事,照片一摆,你就知道城里人办事喜欢找个门面体面地立住,跟如今公司门口的发光牌不差啥,都是先给人一个牌面。
这里的小黑板用粉笔写了号码和日期,挨着就是那只大号筒,算盘应该就在桌边,只是被人挡住了,做账这门手艺,古今都离不开两件东西,一个是手快心稳,一个是信,写出来给人看,就是给街坊一个主心骨,现在扫码电子屏亮着,透明是更透明了,信却还是那一回事。
推碾子的两位穿的是厚棉袄和绑腿,鞋头小尖,步子短,往前挪像踩在棉花上,走不了快,干不了猛活,外婆当年叹气,说裹脚是苦,卸了也疼,“好看是给别人看的,日子得自己过”,这话我后来听得多了,每每见到照片里这双脚,还是觉得心里一紧。
新军合影里头顶悬着两只灯笼,骨架硬挺,面上看不清字,估计是吉语或营名,灯笼这种东西,白天是装点,夜里才发话,一亮起来门第就醒了,现在的楼宇灯带一圈绕,夜色是亮了,味道却淡了两分。
最后想说,老照片不劝谁回头过旧日子,只是把以前和现在放在一张桌上比一比,看见人情、规矩、力气、念想怎么一路挪过来的,我们不必全都记住,起码别全都忘了就好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