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清老照片:新娘面对镜头很害羞,袁世凯身穿铠甲威风八面。
先别忙着往下翻,老照片的味道可不是一次看完的,那种发黄的纸面一出来,像是把旧抽屉拉开一条缝儿,尘土里蹿出一股子人间烟火,我挑了几张放在这儿,咱就当围炉夜话,边看边聊,哪张勾着你了就多盯两眼,哪张看不懂也没关系,慢慢来嘛。
图中这位男子叫琼阿德是音译,帽子是圆沿的软硬兼具那种,叠了两道圈,贴头一扣就稳,身上白布大褂宽宽当当,胸口别着一根细长的笔或簪子,最惹眼的是那条垂到腰下的长辫子,油亮发紧,一丝不乱,这种发式在那会儿是规矩,剃前留后,出门风一吹,辫梢一摆,整个人的劲头就来了,我外公看旧照时总嘀咕一句,留起来麻烦,洗起来更麻烦,可那时候讲究就是这样。
这个三人合影里,最先闯进眼帘的不是团扇也不是耳坠,是两位妇女的脚,小脚裹得尖尖细细,绣鞋头儿像船头一样翘,坐姿端着,脚不敢落地,旁边小孩儿衣襟宽大,袖口肥肥,站得有点累了似的,那会儿的大人爱把孩子打扮成小大人,耳边一串串的花饰压着头发,闪一闪的,奶奶说,裹脚那阵可真遭罪,一层层缠,骨头都勒形了,漂亮不漂亮另说,走远道是真难。
这张是陈州府的婚照,画面里最重的不是人,是背后一台扎花的大花轿,雕花密密,流苏层层,轿帘垂着,像是刚刚落地,新郎新娘居中,两边是新郎的父母,老人家站得打直,眼神却软,能看出来忙了一天心还悬着,新娘头一低,脸扭到镜头这面又不敢正对,害羞得很,乡下婚礼我见过一回,轿杠咯吱一响,院子里鞭炮炸开,热闹是热闹,新娘那一下台阶总要被人扶着,鞋底儿可别绊了衣摆。
这个长得像小火炮的家伙叫裂隙灯或检眼镜一类的眼科仪器,外国医生和留着辫子的患者面对面坐着,脑袋都扣在目镜上,医生一只手扶准,一只手在侧边调焦,咔哒咔哒的响,屋角里立着玻璃柜,里头摆书和瓶瓶罐罐,那会儿能用上这种设备的医院不多,妈妈说她小时候看眼睛还得对着墙上黑白圈读行号,现在社区门口就能查近视远视,以前跑一天城里也不一定排得上。
桌上摆着立体镜,几个广东妇女凑在一起看照片,头上围着格子巾,披风顺着肩落下,指尖捏着卡纸,眼睛眯成了笑,立体镜看法挺讲究,得把两张差不离的照片对上,塞进镜里一照,咦,里头就立起来了,像小戏台一样,这玩意儿过去可奢侈,逢年过节拿出来招呼人,孩子们围着喊再看一眼,我小时候也玩过手摇立体画,摇柄一拨,猴子翻跟头,可就那几张画,来回看也不腻。
画面中间这位穿着铠甲的就是袁世凯,胸前的甲片一层叠一层,亮堂堂的,腰间束得紧,头盔顶着纹饰,左右两位属下穿的是短甲和官服,站姿全是练过的,脚下略分,手背在身后,那种安静里的杀气从照片上都能看出来,老照片里看铠甲不像戏台那样夸张,它的厚重和缝钉的细密都是真家伙,奶奶看了笑,说这身行走难受,坐下更难,但穿上就有股子不怒自威的劲儿。
这个大方箱子裹着绣龙绸布,被捆在平板车上,旁边的城墙还在,火车慢慢溜边过,箱子里装的是画像,讲究得很,绸面上龙纹翻卷,绳结一圈一圈缠得实,运输讲排场也讲安全,别看现在快递半天就到,那时候一趟路要走上两月,天晴风大怕尘,天阴怕潮,稍不留神颜料就受了,师傅们一路看护,不敢打盹。
这个长衫宽袖的官员叫道台,介于府和省之间的地方长官,四品居多,照片里人都坐得稳当,桌面摆瓶花,一位老者手里托着长烟杆,烟锅亮得发黑,屋里的窗格是细工活,几何纹绕着转,坐垫厚厚,边上滚绒,家人靠得不远也不近,镜头前显得体面,外公讲,官场人事最讲究的是坐相和手相,坐得稳,手不乱,就是分寸。
这位挑的是个流动小吃摊,前边一只小炉子里火苗收得紧,铁锅口小,旁边木架撑着案板和秤杆,伙计围裙一系,袖口扎起,手上忙着舀汤或切料,路过的人顺嘴问一句,多少钱一碗,摊主抬下巴示意凑近点儿,热气就往脸上扑,当年城里巷口都有这样的挑子,走街串巷,吆喝一嗓子就有人掀门帘,如今三轮车电瓶车满街跑,味道是好了找,记忆却换了个盛法。
这张里新娘的头饰最复杂,步摇细细,额前压着花,垂的珠穗碰到腮边,轻轻一晃就打颤,镜头对上来的时候,她下意识把眼神收回去,像怕把喜气儿晃漏了似的,旁边的长辈没说话,嘴角却抻着笑纹,婚礼拍照在那时候是大事,一辈子就这么一次,底片要小心,灯要小心,最要小心的是新娘的衣摆,绣金线容易勾丝,妈妈打趣说,现在拍婚纱照能拍到不耐烦,那时按一次快门心都提到嗓子眼里。
结尾想多说一句,老照片不是非得讲大道理,它就像一封被时间压过的家书,打开有霉香,有人情味,也有一点点尖利的刺,提醒我们以前这样活着,现在那样活着,变的是器物,不变的是人心里那点热乎劲,看着看着,忽然就想给家里老人打个电话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