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末老照片:妇女在街头摆摊缝补衣服,孩子在码头乞讨捡铜板。
广州这座城啊,老底子真是耐看,巷子一转就是人间百态,码头一靠就是南来北往,翻出这组清末老照片,尘土一扬,像把我拽到百年前的街口,耳边全是吆喝声和脚步声,今天就借着这些影子,捡几样当年的街头老物件唠唠,哪样名字你还叫得出来。
图中那堵彩绘的墙叫照壁,也叫影壁,砖木结构打底,面上嵌彩瓷和砖雕,龙云水纹一层叠一层,太阳一晒亮汪汪的,孩子们围着看热闹,男人双手背在后头,脚下拖着千层底,影壁前常有卖玩意儿的摆摊,拨浪鼓一摇,香火味混着灰尘味,就是那个年头的市井味道。
这个长条栏杆是祠庙或衙门外的围栏,竖板密密扎成排,台阶石被鞋跟磨得发亮,靠栏坐着的老汉手里捏着针线,那团布叫打裥补丁,男人站在一旁晒太阳,脸上那点倦气,和墙上晾着的破袄一样直白。
这个瘦小的孩子叫沿街要饭的丫头,身上穿的是粗布拼接小袄,袖口补了又补,脚底板直接落地,影子被正午的光拉得老长,奶奶看见这种照片总会嘀咕一句,别笑人家可怜,谁家没个穷的时候,这一句,比风更冷也更暖。
图里这处热闹叫江边码头,穿呢子大衣的洋行客一扬手,撒出一把铜板,孩子们扑地去抠,额头都快磕到土里了,铜板叮当一串,和桅杆的风绳撞在一起,发的都是硬邦邦的响动,以前船工喊号子,靠的是喉咙和饭力气,现在码头早就安静了,听见的是发动机和喇叭。
这个场景就叫缝补摊,图中两位妇女,一位把布料夹在膝上,一针一线往回缝,另一位坐小矮凳旁边踏缝纫脚蹬,旁边的箩筐里塞着烂棉袄,针线包用的是小漆盒,里头分隔清楚,顶针、拆线刀、黑白线,都是过日子的家伙,妈妈说,穷不怕,怕的是手上没活计,这样的摊一摆一整天,午饭就是一碗热粥配榨菜。
这个石头兽子叫石狮,纹样鼓起,鬃毛一绺一绺刻得带劲,旁边全是看热闹的工匠和脚夫,帽檐压得低低的,脸上带着风沙色,谁也不说话,眼神却都扎在同一个地方,石狮新落成要点眼,师傅拿朱砂蘸笔,一点下去,场子就算活了。
这条巷子叫牌坊街或双门底,招牌从天上垂下来,木牌刷了桐油,字是金漆描的,药号、茶庄、绸缎行、香烛铺一串到底,风一吹,牌子互相碰着,叮叮作响,小时候跟着大人逛,最怕走丢,就记招牌上那俩大字,认着“万年”“同兴”,心才稳一点。
远处那座叫花塔,砖石砌身,楼阁式一层层叠上去,檐角挑得轻,像一把合不拢的伞,塔身颜色偏灰白,雨一打就更润,爷爷说,城里人认路就看塔尖,走到看不见塔的地方,基本就出城了,现在楼比塔高,导航一响,谁还抬头找塔尖。
这个高大的屋子叫镇海楼,五层,一层层飞檐向外探,砖墙斑驳,巷道弯得厉害,走的人影一抹一抹,脚下的青砖路被马蹄车碾出沟槽,雨天滑得很,外地客上到顶层望江面,才知道什么叫城靠江吃江。
这片地方是陶作小院,地上码的是大大小小的砂锅、缸口、炉圈,胚胎色发灰,靠阳光晒到七八成干,屋檐下的人拿木拍子轻轻敲,听声音分好坏,啪的一声清脆就能进窑,闷的就是坯眼大得不匀,再练,师傅抬眼看见洋人进来参观,也不抬声,只把手上活做稳了,这行吃的是火候和心气。
这堆卷成一捆一捆的是草绳和帽沿坯子,颜色发黄,指甲一掐能起毛,掌柜把尺一丢,说你要多宽就多宽,拎回去给家里老头遮太阳,年轻时我试过编两圈,手指头立刻让草茎勒出红道道,活路不重,却磨人。
这些粗胚水缸叫土缸,口大肚圆,沿口厚,釉色浅,摆在巷子里一排,晒干了就等进窑,窑火走一圈,出来自然就结了层老釉,放酱菜一点不渗水,外婆说,夏天从缸里捞黄瓜咔嚓一口,胜过啥山珍海味,现在谁家还有这口大缸,冰箱抽屉一拉,啥都有。
这个动作老广州都懂,撒铜板的时候要盯手腕,铜板落地抛物线差不多,蹲低身一滑,就能先捡到,男孩们练得熟,衣袖一裹就塞怀里,边跑边笑,身后扬起的灰像小尾巴似的,如今的孩子攥着奶茶杯,低头找红包雨,招数变了,心思倒还是那点小欢喜。
这个针法叫回针和锁边,细密处像蚊子腿,粗线处托着里衬,妇人嘴里叼着别针,手上油光是护手膏抹不出来的,是岁月的油,边缝边念,左挑右挑,三针一转角,针脚不齐,活计就丢人,邻家大姐凑过来学两招,阿婆笑她手笨,话糙心不糙。
这群人站在石狮脚下抬眼看,另一头举着相机的人也在看他们,清末的街头就是这样子,你看我,我看你,彼此都是新鲜玩意儿,照片把这一瞬定住,百年之后我们再看他们,又成了被看的人,这一来一回,城跟人都没跑出“看场子”这仨字。
以前走街要看招牌、看塔、看码头旗,现在抬头是路牌号,低头是导航箭头,以前补一件衣服能穿两年,孩子抢一把铜板能混一顿饱饭,现在衣服按斤卖,零钱按二维码扫,东西换了模样,理儿却没变,都是为了把日子往前拱一拱。
这张角落里没什么讲头,只有石头、土坡、篾帽和人背影,恰恰是这样的空地,装得下最真实的喘气声,照片翻过来,灰从指缝里落下去,广州还是广州,河还是那条河,变的只是我们站在画面哪一侧罢了。
老照片不催泪,也不说理,它只是把当年的风吹到你耳边一下,你听见了,就算不白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