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清老照片:坐在轮椅上的李鸿章,盛装华服的皇家格格。
一翻相册就像把门推回了一百多年前,灰白底色里的人和事都还活着呢,别急着往下滑,咱就着这几张老照片慢慢聊聊,哪一张让你心头一紧你就多看两眼,别客气。
图中这台三脚架上的家伙叫经纬仪,旁边两位是京张铁路的测绘技术人员,木质脚架打着铁扣,仪器黑亮,刻度圈一格一格清清楚楚,山风一吹,衣襟飘起来,辫子也跟着摆,像是在配合读数的节奏。
别看衣裳土,手上活儿可不土,先定点再瞄准,拧紧微调螺丝,读完角度喊一声记上,另一位在本子上刷刷划线,脚底下是乱石坡,站不稳就用石块垫脚,活生生把铁路的走向从荒地里量出来,爷爷说当年有人学会摆这个仪器就吃得开,现在一部全站仪加无人机上去飞,数据唰地一下就下来了。
这个动作一看就知道,叫放大箭,清朝八旗子弟讲究这个,前面这位腰别两支羽箭,弓背厚实,握把鼓鼓的,脚下一扎马步,右手戴着扳指,气儿憋在胸口里不散。
我小时候在胡同口看过老先生教后生,先教如何搭箭,再教如何松弦,嘴里总念叨一句,手要稳,眼要凶,心要空,现在练射箭也有,只是多了护具和电子靶,味儿不一样了,可那一瞬的寂静,还真是一个样。
图中坐在轮椅上的这位是李鸿章,身边围着一大圈人,帽檐齐刷刷,后头火车影子一掠而过,轮椅铁框子油光发亮,靠手包着皮,脚踏板上摆得很稳。
他那趟远洋走了大半年,舟车劳顿不消说,落地还有厂要看人要见,爷爷翻旧报纸时笑我,别光盯着轮椅看,看看他眼神,累是真累,神势还在,这话我记到现在,想想那会儿跨洋通信慢得要命,照相都得僵半天不眨眼,现在视频会议一开就全世界都听得见。
这位盛装华服的少女叫皇家格格,头上冠儿高得吓人,串珠一排一排垂下来,轻轻一动就该叮当响,身上外罩团龙纹补子,衣料厚密,袖口里衬白绢,手里执着一把小折扇,桌几上摆着瓶花与小香炉,细看那桌腿,描金绕云纹,真是讲究。
奶奶看这张照片直说,坐相正,眼神直,家教重,这话不假,现在拍照讲究抓拍和松弛感,那时候讲究的是端正与规矩,两种美法各有各的看头。
这两位合在一张上的叫拼版照,都是闺阁打扮,前刘海剪得齐齐的,衣摆坠地,桌上摆花,旁边还故意放个钟表显阔气,脚下是小鞋,纤细得让人皱眉。
妈妈看了说,当年的时髦不比现在差,发型样式领口滚边,全是学问,现在大家刷短视频追穿搭,那会儿就看照相馆里的样片,学得也快,时尚这东西,年代一换壳,骨子里求新是一样的。
这张里头有个小机关,叫台钟,双圆叠在一起,铜面盘儿闪亮,旁边放着搪瓷壶和细瓷盅,一高一矮,寒酸里透点精气神,右边坐着的姑娘穿着半旧礼服,袖口云纹绕到掌心,脚面绣的折枝花一看就细。
那时候拍照是件大事,借钟借花借桌布,能借来的都摆上,现在手机一抬就咔嚓,滤镜一套就美成一片,当年的讲究叫体面,现在的讲究叫利落,词换了,心气没差多少。
这幅最扎心,图中这根横着的木杠叫夹背,囚徒跪在地上,肩一咬牙被往上一抬,疼得直冒冷汗,旁边的几个也跪着,有个已经软下去了,墙角晒着衣裳,日子在走,刑具也在走。
以前说清规严苛,照片摆在眼前不必多话,妈妈叮嘱我写的时候别光叹气,要记下物件的名,叫人知道疼从哪儿来,名叫清楚了,事就不糊涂。
这几位穿着整齐的叫内廷侍卫,帽子包圆,衣襟齐齐压着白袖口,站得笔直,眼神却不凶,像是才从值房里出来,身后门帘是细网编的,防风也防灰。
听老辈子讲,能进内廷的都挑过胳膊腿儿,力气与规矩一块过关,现在看他们不高不壮,但那份收着劲的威严是真有,和如今安检口的年轻人站姿倒有点像,做的是护卫事,脸上不带情绪,手上不乱动。
这个大场面是北京城墙旁的火车站,站牌上写着PEKING,月台细长,列车一节一节排开,远处有人群像蚂蚁一样密密麻麻,烟囱冒的白汽往北飘,城墙边的树只剩干枝,估摸着是深秋或是早春。
爸爸指着轨道说,铁道是城市的脉,来了就把人的脚步给拉快了,以前进京靠骡车靠脚力,一个来回得半个月,现在高铁把时间折成了几个小时,照片里看着慢,其实是新的快在酝酿。
这张双人站像里,左边孩子手背在身后,有点拘谨,右边小哥穿着半旧蟒纹礼服,袖里藏着一把小扇,桌上那壶水开了口子,冒不出热气,说明只是摆设,后头挂的布帘子花团锦簇,掩住石墙的粗糙。
这种摆拍我小时候也经历过,叔叔让把下巴抬一点,别眨眼,三数完才按快门,现在连这三声都省了,自动连拍自己挑,时代变了,照片里留神气的人还是人,镜头只是换了壳。
这些老照片像一面面小镜子,照出那时候的讲究与为难,也照出现在的轻省与匆忙,我们别急着总结大道理,先把名字叫准,把细节看稳,经纬仪也好,夹背也罢,侍卫的帽子和格格的冠儿,都是真的物件,真的日子,从照片里捧出来吹吹灰,再放回去,心里就多了一点踏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