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清老照片:江湖郎中在街头熬膏药,5个男人面对丰盛饭菜摆拍。
先别急着划走呀,这组老照片离我们不远,镜头里的人和物件都活生生的,隔着百年还能听见桌椅碰响和街头叫卖的回音,今天就照着这些影像,挑几样老物件慢慢聊两句,有的详说,有的略带过,像在老屋里翻箱倒柜那样随意一点儿。
图中这位姑娘的短刘海很抢眼,这个发样在当时算新潮,前额剪得齐齐的,耳畔垂着小坠子,衣襟滚着暗纹织锦的边,袖口一圈一圈的细针脚看得出是细作,裙摆下的绣花缠在脚面上,行走时应当沙沙作响,桌上摆一盆瓷缸栽的绿植,画屏折在身后,都是照相馆里常备的景儿,站姿略含胸却不怯镜头,像在说,给我照好看点儿。
这个阵仗叫巡防营合影,几个人胸口的团纹号衣最醒目,圆里画山水或瑞兽,边上束着粗腰带,前头那位穿大袖箭袖,黑白交界的滚边利落,斗笠一样的帽檐压着额头,身后的窗纸起了茬,说明屋里挺冷,他们的眼神都直直的,不笑也不怒,像在等号角响。
这个摊子叫熬膏药,黑咕隆咚的大铁锅里翻着泡,边上码着一堆兽骨,虎下颌也好龙骨也好,名目都在口上,真正的成色就看火候和手法了,郎中戴小帽,手里一根铁勺不停搅,气味肯定又腥又苦,奶奶说那会儿跌打扭伤就抹它,热乎乎地摊开,敷上麻布一缠,疼是疼点儿,消肿倒快。
照片里的圆墩子叫坐墩儿,软硬适中,常摆在客厅里待客,女人的团裙鼓鼓囊囊地铺在上面,表面是缎光,颜色看着该是乌青或墨绿,手背按在膝上,笑意淡淡的,旧时照相总要正襟危坐,别看姿势拘着,这种面料一摸就滑,冬天贴身却凉,夏天穿着倒清爽。
图中小家伙头上的那顶叫虎头帽,绣线把眉眼鼻须都做活了,耳朵处还有小铃铛,走两步叮当响,母亲的领口垫着大花领,下摆接彩绣襕,父亲手里攥着折扇,凉帽斜斜戴着,像刚从衙门里出来歇口气,爷爷看这张总爱笑,说那阵子拍合影可郑重了,先去借件体面衣裳,再抹一把头油才进照相馆。
这条街就叫大栅栏,商号门口的幌子从屋檐下探出来,长条布上写着玻璃宫灯和各式纱灯,一摆一摆的,风一过就呼啦啦,门边立的杆上插黄龙旗,旗角磨得起毛,卖笔卖画的店最多,掌柜蹲在门槛上抽旱烟,过路人抬头看价目,讲定了就进里间,现如今牌匾还在,幌子可少见了。
这一片地方叫贡院,考场拆了大半,只剩一座楼和残垣,草从台阶缝里冒出来,地上散着碎砖,路从中间压出两道浅沟,有人在远处走,身形很小,像一只黑点,奶奶说以前三年一科,学堂里就会热闹起来,现在路过只是空旷,风声倒是挺大。
这桌合影就是你说的摆拍,五个男人围着八仙桌,碗盘堆起了小山,菜码得齐齐整整,筷子停在半空不夹,脸上挂着端方的笑,后墙上画幅很满,镜框边角反着光,摄影师八成喊了口号,诸位看这儿,别眨眼,咔嚓一下就定格了,这种不吃只拍的场面,放到现在也常见,朋友圈里到处是。
这张里头的大椅子叫官椅,后背直直的,扶手一圈榫卯接得紧,坐在正中的老者把脚一翘,鞋面油亮,左右两个小孩像门墩儿一样杵着,眉眼跟着紧,后排人多,袖口翻出里衬,门框上贴了对联,字写得有股子劲,妈妈看这张笑我,说你小时候合影也爱憋着不笑,一张脸像欠了你糖似的。
这伙人的合影在船上,铁栏杆后站着穿制服的洋人,前排坐着留长髯的绅士,身边人戴高顶礼帽,袖章和肩章一溜亮扣,甲板上绳缆盘成圆,旁边救生圈上印着英文字,场面看着体面,其实各怀心事,各说各的理,总之是个不轻松的场合。
这回再看那口锅,边上摆的白口搪瓷罐子里多半是药面或猪油渣,案板被药油浸得乌亮,手背蹭过能黏一层,爷爷说以前跌了一跤不去医院,先找街口这位,搅一搅抹一抹,裹上布就回家干活了,现在讲究科学用药了,这摊子留在照片里就好。
再瞧姑娘右手那点小东西,像铁书帖也像折扇骨,边缘泛光,应该是随手道具,照相馆常备,拍之前师傅会说,来,手扶这儿,脸往这边一点,别眨眼,三二一,咔嚓,妈妈看完说,好看归好看,脚还得放松一点,我回她,那个年代讲规矩呢,她笑一声说,也是。
这个长条木牌叫招幌杆,顶头缀流苏,字写得瘦劲,远看就辨得出门道,老北京的买卖讲究抬头一眼认行当,现在换成了灯箱和电子屏,亮归亮,人情味淡了点儿。
老照片不光是看热闹,更像把钥匙,开一下门,里面是旧日的器物和规矩,是一家人的烟火,也是街市的声浪,以前照相得盛装,摆个稳当姿势再按快门,现在手机掏出来就拍,嘟囔两下就发出去了,时代是往前走的,可这些影像里的人情味,还是值得我们慢慢看、慢慢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