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清彩色老照片:男子“头悬梁”苦读备考科举,青楼女子个个漂亮。
你以为老照片都是灰头土脸的嘛,翻开这组晚清的彩色片子,鲜亮得很,绸缎的光泽、檀木的纹路、铜油灯的光都活起来了,有人气也有故事,我们就按着照片里的“老物件”和人情味儿慢慢说,说不完的细枝末节,就当在老屋檐下拉家常吧。
图中这套大红石青的衣裳叫朝服袍,缎面厚实,胸口补子一方,绣着走兽飞禽,绦带坠着玉捻子,男主人身上的朝珠一串串垂到胸前,孩子们的小蟒衣边沿缀粉色滚边,乍一看就知道是讲究人家,这类合影多在影楼屏风前拍,背后荷花海棠一屏,像把四季都折成了画带回家了。
这个布景叫影楼三件套,折屏一扇,花几一张,瓷盏一对,摆好就能拍照,年轻夫妻端坐,女的手里团扇轻遮,男的马甲皮亮,摄影先生常说“别动”,于是神情都紧着呢,奶奶讲起她的相片也是这样,那时候拍一张像花半月伙食钱,自然不敢眨眼睛。
这个高个儿木架叫穿衣镜,雕龙刻凤,铜轴转得很顺,女子穿着蟒袍在镜前一站,正反三面都照了个遍,袖口里襻带压得服帖,披肩上细密的盘金线一拧一拧发亮,妈妈看见这张说,做活儿的人才知道,一件绣到齐活得熬几盏灯,针脚落得密才能经得住镜头。
这个案几上的花插是景德镇青花,旁边压着几本线装书,两个女子一个绣花袍,一个棉袄男装打扮,坐姿一软一正,像在比胆色,小时候我在外婆柜子里摸出过这种小瓷插,嘴儿窄肚儿圆,插三枝就满了,放在窗沿上,风一吹,香是淡淡的,不招摇。
这节车尾上那圈遮顶叫凉棚,边上挂着铜铃,晃一下叮当脆响,站中的老先生扶着栏杆看远处,跟随的小厮撑伞遮日,听长辈说当年火车初开,乡里人管它叫“烟龙”,见它过村都捂着耳朵,可真要坐上去,心里又痒得很。
这个摆法是老照相馆的标准套式,一把高脚椅一方小桌,花瓶里插月季,男的握住桌沿,女的拿把纸扇,一人一件手里不得空,不然拍出来手无所依,显得发怵,摄影先生常用黑布罩住相机,嘴里数一二三,露一手稳功夫。
这几位手里的折扇有骨有面,乌黑的扇骨一排排细又直,耳边坠子沉甸甸,衣摆多是拼色滚边,站在凳子边笑也不笑,右手那位扇面半掩,眼神却直,舅姥爷打趣说,那时的风流是看得见的衣料分量,不是谁都穿得起这份轻巧。
这个摊子上最醒目的就是剃头刀,长柄薄刃,旁边搁油缸和热水壶,剃头匠搭块帆布披风,先刮额再抹油,末了编辫子,爷爷说他年轻时十天半月去一次,剃完头风一吹脑门亮堂堂,可那时候也少洗头,油味儿一股子冲鼻子。
这个动作叫头悬梁,辫梢系在梁上,前头一支细竹钩,写字打瞌睡时一沉,就被扯得生疼,人立马清醒,桌上煤油灯映着纸面发黄,几本四书五经摞着压角,为科举这口气儿,多少年轻人把夜熬成了白,那会儿没有老师一节节讲,只能自个儿啃。
这个三脚架架着的叫座机相机,黑布一蒙,操作者伸手去掀快门,地上风沙起了细纹,被拍的人双手抱臂端坐,像在跟时间较劲儿,外公说他们村第一次在户外拍照还是民国年间,人和树影子一样老实不敢动,生怕糊了片。
这张里左边小脚裹得尖尖,右边天足穿男装长衫,桌上搁着鼻烟壶和折页册子,姿态一柔一倔,像把一个时代掰成了两半,以前讲规矩讲门第,现在讲方便讲自个儿舒坦,一进一退之间,就是人心的转向。
这些彩色老照片,可不光是装框好看,一件衣一把扇一个镜台,都是活生生的线索,以前拍照是大事,穿戴要齐整坐得要端正,现在手机一举手连拍十张,连选都嫌麻烦,时代不一样了,热闹的方式也换了样,可只要把这些老物件的名字记一记,把当年的劲头记一记,就不算白翻这一册旧影册子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