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清老照片:张之洞跷二郎腿看书,儒雅又霸气;李鸿章与哥哥合影。
一翻老照片就像把抽屉拉开了一条缝儿,尘土里蹦出人和事,既熟又生,今天挑了几张晚清影像,按着老物件的写法来聊几桩见闻,既不考据,也不端着,咱就像在炕头絮叨两句。
图中这一处小天地叫临时布篷,几根枝杈撑着,一块厚布一压,下面铺着毡子和席子,茶壶碗盏摆一圈,人围坐着打牙祭,捏着馒头夹小菜,树影筛下来一片斑驳,最抢眼的是那口搪瓷样的小壶,嘴短肚圆,倒起来哗啦一声清亮,老人常说春日出去踏青,撑块布就成了家,如今我们野餐讲究露营天幕和折叠桌椅,那会儿一块布一壶茶就够热闹了。
这个场景叫估衣摊,地上先铺灰布,再把衣裳一件件摊开,长衫棉袍夹袄都在,掌柜子蹲着眯眼看人,手里攥着铜钱串子,买主挑一件抖两下,袖口翻过来掰掰扣子,嘴里还嘟囔两句能不能再少点,奶奶说那时候新衣贵得吓人,孩子长得快,旧衣翻新接着穿就行,现在谁还会拿针线改衣服,手机上一点就到家了。
图中这把藤编躺椅最识货,细藤密织,椅面微微弹手,女子靠在上头握着团扇,膝上搭着流苏手绢,脚边露出一双细小尖头鞋,鞋面绣花密密,走起路来轻得像不沾地,外人看着体面,神情却有些落空,妈妈看见这张照片只说了一句,漂亮是漂亮,受的罪也是真不轻,现在我们讲舒适讲自如,那会儿讲的是礼法与规矩,味儿不一样。
这个家伙叫中国火箭号,铁皮铆钉咬得紧,锅炉肚圆,前头一只方灯挂在烟囱旁,轮子三对成排,连杆一根根抡着走,站在铁轨边看它启动,先是咝咝的气声,然后是一节一顿的哐当,速度不算快,可那会儿人第一次见会跑的铁疙瘩,心里边都咯噔一下,爷爷说三十来公里的时速也够叫绝了,现在子弹头呼啸而过,百十公里像玩似的,想想这台小机车还是挺动人的。
图中这位长者跷着二郎腿捧书而坐,桌上压着一摞线装书,旁边还搁着一方木盒,袍面光亮,领口整饬,手指夹着页角像是正要翻过去,眼神却望向书外一寸地方,像在打腹稿,外人只记住他的官职和威名,我更在意这姿势里透出的松弛与笃定,那会儿读书不是摆样子,章句翻烂了才敢开口评事,现在我们刷短视频学知识,信息滚滚来,静下来读一页的劲头反倒稀罕了。
这个教室叫官话培训班,黑板上写得工整,灯罩一口口吊着,长凳排得直直,学生剃着圆头坐得笔挺,老师讲字音,嘴形要到位,抑扬顿挫跟着走,我上学时也练普通话,老师拿粉笔头敲桌沿,提示轻重缓急,放到这张照片里一对照,从南京音到北京音一路推下来,总得有人一遍遍念出来才成气候,现在扫一扫就有标准发音,过去全凭耳朵和耐心。
这个地方叫新式学堂,桌案是厚木板拼的,孩子们有站有坐,墨水瓶卡在桌角的小孔里,先生手里捏着课本,声调压得稳,小孩儿打着哈欠趴在臂弯上,谁没在课堂上犯过困呢,最有意思的是有人抬脚踢了踢板凳腿,吱呀一声绕着柱子传一圈,小时候我们也上过这种木桌木椅的教室,夏天胳膊肘一贴粘得慌,现在课桌轻巧得多,椅子还能调高低,这点小苦小乐都留在木刺儿里了。
这张叫合影,背景布画得富丽,花瓶和栏杆都是画上的,前排两位老者坐着,后排站成一排,衣纹油亮,帽沿压得齐,脸上都绷着一股端肃,按下快门前估计已经对齐过三回,左移一步右挪半步那种较真劲儿我太熟了,家里过年照全家福也是这样,爸爸总嘀咕别眨眼别动啊,照相这事儿以前是大事,现在随手一拍能连爆十张,热闹归热闹,慎重味儿淡了点。
图中这位妇人牵着小的,大的背着更小的,衣襟上杠道儿清清楚楚,鞋帮有绣片,风一吹人影斜斜,地边的泥坎被脚后跟蹭出亮茬儿,妈妈说以前带娃讲究能走就让他走,能背就背着,家里活儿多,哪有推车讲究,孩子跟着大人跑一圈也就学会看天色认路了,现在我们出门有安全座椅有婴儿车,轻省不少,回头想想,忙里带娃的手足无措也挺锻炼人的。
这个合影里坐着两位德高望重的先生,左边的脸廓更瘦些,右边的眉峰更浓,旁边人等站着围出一个半圆,服饰纹理一看就不便宜,桌上摆件做工讲究,我盯着这对兄弟看了好一会儿,越看越像,像到能互相借脸似的,外头传言一个主外一个主内,各擅其长,奶奶常说兄弟在一处好办事,不和气的事先摁住,这话放到家里也灵验,现在我们兄弟姐妹远隔几城,事儿都靠电话视频,见一面得提前排时间表。
最后想说一句,这些照片里最打动我的不是大事记,而是细节里的烟火,比如席子上的茶渍印,估衣摊上被风掀起的一角,孩子握粉笔时指腹上的白粉,躺椅边那绒穗的毛刺,这些小东西一下把我拽回去,仿佛能听到碗沿儿的叮当和机车的喘气声,以前影像稀罕,一张能传一屋子的故事,现在照片多得翻不完,可愿意坐下来慢慢看的人反倒少了,不忙时翻一张,记住一点点,也算不负这份光影里的人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