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清官员和贵妇老照片 气质优雅的上层人物。
你是不是也翻过家里老抽屉呀,一张泛黄的小照夹在账本里,边角卷起,背后还写着小楷的年月,这些小小的名柬照,看着不起眼,可一翻开就像拉开一扇门,绸缎的微光、团花的暗纹、扇骨的冷亮全冒出来了,我今天就按图里的人物慢慢说,哪位穿了啥,哪件器物叫啥,怎么摆,怎么坐,怎么拿扇子,越看越有意思。
图中这位贵妇手里的叫折扇,桌上细长弯曲的是水烟袋,烟锅小巧,烟杆修长,瓶花插在琺琅花瓶中,花面开得正好,衣料是上好缎面,光一打就润,耳坠沉甸甸地贴着脸颊,坐姿偏侧,左手扶几,右手按扇,神气很稳当,奶奶看见这张常说,坐要有骨相,手里有物件,气就不散,那会儿去照相馆,全身端坐,不能眨眼,师傅口里一声别动,就这样定住了。
这个官员戴的圆顶花翎帽,前胸缀着补子,手里压着卷轴,衣身是暗纹团龙,袖口云肩绣得密实,桌边摆一丛菊,官人面相厚重,一脸凝定,外公指着这样的补子说,看纹样便知品级,飞禽走兽各有讲究,现在拍证件照三两下就出片了,那时可是要摆半天。
这件华服叫蟒袍,满地金线团寿穿插海水江崖,袖口有挽袖,垂穗的扇坠挂在指间,站姿微开,右手捏扇,左手覆在衣襟上,整个人像块压得平平整整的玉琢,妈妈说,穿这身得有人扶着上身才能摊匀,不然褶子一鼓,照出来就不体面了,现在礼服轻飘飘,那时一身下去可不轻。
这对是成双入镜的夫妻照,木几上是瓷瓶与茶盅,男的手里挟扇,女的压着袍袖,镜头里留出的空位正好把花插在两人之间,像个褂穗一样把日子拢住,小时候我家还留着一张祖辈的双人照,也是这么摆,中间一盆花,左右各坐一人,谁也不抢谁的锋头。
这个戴盔的叫朝冠,帽顶镶珠,胸前大串朝珠坠到腰间,腰前挂荷包与手巾套,坐姿正,腿间束帛垂一角,像一把定海锚,爷爷说,穿官服得先理珠子,不然一照相就歪,师傅会在旁边轻轻拎一拎,让串子正过来,镜头里才不乱。
图中这把细长的木片叫笏,旧时上朝记事用,官人随手一横,搁在膝上,案几罩着织锦桌围,纹路翻卷得像起风的水草,边上一只小香炉隐着,想来拍之前屋里熏过香,好定人心,现在我们拍照怕红眼,怕背光,那时候怕的是人一动,影子糊了,师傅会压低嗓子说一声看这儿,可别眨。
这两位的发髻一个高一个低,耳坠一个环一个坠,桌上又是细长的水烟袋,瓶花团成一球,衣料薄厚有别,左边那位的领口滚了暗纹的边,右边这位的袍面更亮些,像新打的漆,一家人围着看照片时,姥姥笑着指点,说这烟袋杆儿可长,年轻时候也学着吸过一口,呛得直掉泪,不像现在人手一根电子棒。
这个清瘦的叫读书人打扮,短褂里衬长衫,腿上缠腿,袜口露出一圈暗纹,手扶着雕花靠背椅的弯头,眼神有股子清光,像刚从书页里抬起头,屋里布光很平,脸上没什么阴影,摄影师八成是按国画的味儿来,讲究平光见工,形神端齐,现在流行侧光和高对比,当年可不兴这一套。
这个角度好玩,贵妇侧坐,身后发髻像一只包子,乌得发亮,桌围压得服帖,花几上摆小像与花团,手边似有一支细细的烟杆,嘴角含着一点不耐烦的劲儿,像在等掌柜把背景布理顺,摄影师多半喊了一声好,就按下快门,那一下子可不是咔嚓,是闷闷的一声,像捶在木箱里。
这个站着的官员更清楚,短褂外掩宽袖,衣襟四颗盘扣,一手握扇,一手垂在袖里,侧边方桌腿子攒券很秀气,台面上压着一摞册页,表情温和,像刚接到好消息,外婆说,以前照全身更讲究,半身像不吉利,现在人反过来了,手机一举就是半身,图个干净利索。
这些老照片看着都端着不笑,其实不是板着脸,是当时工艺真经不起动弹,一眨眼就糊,一抖肩就虚,所以神情才显得拧得紧,现在想拍随便拍,滤镜一套就亮,过去得坐稳、抻直、把手里物件摆到点子上,等师傅咔哒一声才算完事,等到拿到小小一张名柬,装进皮套,背后写上年月人名,放在抽屉里慢慢生出岁月的气,过几十年翻出来,我们就能顺着这些细枝末节,看见晚清上层人的一身气派与规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