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清老照片:新婚夫妻盛装合影很罕见,妇女穿铠甲模样滑稽。
开头先说在前头,这一组晚清老照片真不常见,跟现在朋友圈里滤镜拉满的自拍不一样,它们都是硬邦邦的银盐影像,光影一落就把人定住了,表情不笑也不做作,反倒把那阵子的日常伸手可触,翻着看几张,就能闻到旧布料的味道,听见胡同口的风声,心里忍不住嘀咕一句,以前的人活得直白,现在的人活得讲究。
图中这个光着上身的年轻人叫清军步勇,手里一对木柄长刀,刀身细长像两根灰亮的柳叶,腰间围着深色短裙,腿上裹白绑腿,头顶是一顶草编凉帽,边缘翻得利索,整个人清瘦得很,却把架势摆得很正,眼神是硬的,肌肉却不见几两肉,这种反差,在那会儿算常见景儿,爷爷说,当年乡兵拉起来快,练起来慢,真要对阵洋枪洋炮,靠这两把刀,胆子顶天,器械不顶用。
这个场景叫成亲照,新娘头上凤冠压得稳,垂珠一串串落到颊边,绣袍上云纹滚边密密匝匝,新郎穿官服立着,乌纱上还挑着花结,看着像个小官,其实是礼衣,婚礼这天谁都能穿,一站一坐都规矩,表情却紧得很,那时候拍照要憋住别乱动,摄影师喊别眨眼,他们就真不眨,我妈看了笑,说现在结婚照修到看不见毛孔,那时可没这福气,影楼没灯,只有日头和耐心。
这个姿势叫打样坐,衣褶压得平,手里攥着一朵小花,肚子圆圆顶着衣角,她的耳坠细长,桌角摞着小书,两样都不起眼,却把气质托起来了,那会儿拍孕照可不多见,坊间还在传“摄魂”那一套,她能坐在镜头前,家里也点头,想来性子不怯,奶奶说,要是她住到邻巷,老太太们准得围着夸句胆大,可回头又得嘀咕两句,旧规矩多,开明的人也不少。
这个沉甸甸的行头叫札甲,钉头一粒粒亮着,护心镜圆圆顶在胸前,肩甲翻到手臂外,裙围层层垂下,她的手从袖里探不出来,只能老老实实坐着,头盔上的翎子直竖着,整体看着威风,细看却有点滑稽,像小孩把大人衣服套错了码,摄影师估计也乐了,只是当年没表情包,镜头底下一片静默,现在咱们穿甲是演出,那时她们穿甲是摆样,意义不在打仗,在气派。
这个老先生叫本堂官,夏季朝服搭着,胸前一串朝珠沉沉垂下,袖口大得能兜两把扇子,帽檐宽,阴影把眼窝压得更深,他微微侧着,像是从案牍里刚抬头,门钉作背景,圆圆一片一片数不过来,外头正是暑天,他的脸却不出汗,规矩摆在身上,热也得忍,外公说,以前一顶帽子就知道谁是官谁是民,现在谁谁都戴棒球帽,标识变了,章法也变了。
这个法器叫拂尘,手柄木色温润,穗子垂下来像雨丝,他右手提着,左手持念珠,袈裟一层又一层披着,脚边的大铜缸映出一点光斑,院子里种着棕榈,影子落在墙上,安静得很,我小时候在寺里玩过,师父笑说,拂尘本来就是赶苍蝇的,现在拿来拂烦恼,至于有没有用,心里若不乱,什么都能当拂尘。
这个老物件叫羊皮大氅,外毛朝外,里层糯糯贴身,北方一披能扛两阵风,他把烟袋锅子别在手里,身子略歪靠着墙,胡子顺下去,不紧不慢,像在等一个不急的消息,姥爷说,冬天走夜路,风刮脸上疼,羊皮一拢,烟一口,脚下就敢再迈一步,现在有羽绒服和暖宝宝,这件行头进了戏台,火候还在,场合换了。
这个组合叫小曲班,二胡、笛子、三弦、扬琴摆齐了,木椅一溜,桌上小鼓槌横着,他几个坐得松,眼神却对着谱儿,手一抹弦一挑,声就上来,我爸年轻时给戏台搬过凳,说后台最忙的是锣鼓架,一响就得跟上,老规矩也怪,听戏的人是雅客,唱戏的人叫下九流,嘴上不说心里清楚,靠手艺吃饭不丢人,丢人的是瞧不起手艺。
这个家伙叫独轮车,一只大木轮抡在中间,两头把手粗糙起茬,前面有横挑背篓的铁钩,后面加了脚踏板稳住人,左边那位哈着腰用力,右边这位坐在车杠上歇一口,他们脚上草鞋露了边,裤腿卷到膝盖,路不平,掌心得把汗握实了才不打滑,我小时候学着推过一次,三步两晃差点栽进沟里,邻居笑我手轻,这玩意儿不光讲力气,更讲平衡。
这个摆设叫烟榻,长板一左一右,中间小几搁着烟具和罐子,俩人侧躺着,枕头垫得高,姿势像午睡,其实在演给镜头看,晚清时这种镜头不少,毒也真是毒,穷的富的都有人沾,村里老人叹气,说当年有人把地契当烟钱换了,转头再没翻过身,现在咱们也有让人上瘾的玩意儿,只不过换了形儿,能躺平的地方多了,能睡稳的心少了。
最后想说两句,这些老照片像从抽屉里翻出的旧账本,纸张一捏就脆,信息却挺实在,以前的人在镜头前不笑,现在的人在镜头前只笑,谁更自在不好说,只是看完这些影像,真想把家里的老物件先留一留,别忙着清仓,拍照会褪色,记忆别太快散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