常德会战老照片:被俘日军露出挑衅表情。
开头先说在前面吧,这批老照片拍摄在1943年冬天,黑白底片里全是尘土味儿和火药味儿,翻着看心口一紧,却也像在自家老柜子里翻出一叠旧车票那样熟悉,很多细节都能对上家里长辈唠叨过的那些事,有的镜头轻描淡写一晃而过,有的就像把你按在原地看个够,今天就挑几张说给你听听。
图中这摊子手榴弹和机枪脚架叫战利品堆场,泥地上排得直直当当,弹匣像黑砖头一块块码齐,墙皮剥落的屋檐下立着个小个子国军士兵,背上绑着刺刀,手指勾着枪背带,神情紧着不放松,爷爷说那会儿看堆场要打起十二分精神,别看停火一阵子,走火走弹的事照样能出,放在现在咯,这样的摆拍谁还敢这么靠近实弹呢。
这个躺着摆手的家伙是被俘的日军兵,脸上挂着怪里怪气的笑,手掌抬得老高,像跟镜头招呼,又像逞强,奶奶当年听广播时就说,有的人被捉了嘴上还硬,肚里却虚得很,现在看着也就那样一股子虚火,镜头一按就全露出来了。
图里的瓦片坡坡叫废墟场,墙洞像被火咬过一圈,土砖里冒着亮白的石灰茬子,两三个孩子踏着影子在缝隙里跳,小时候我家院后也有一堵塌墙,风一刮沙子打脸生疼,那时候的常德更狠,风里混着焦糊味和潮土味,这味道你闻一次就忘不了。
这张是押解线,俘虏垂着手,绑带勒在袖口,旁边两个兵枪口下垂却绷着肩膀,走土路得踩着树根拐,队形不乱,妈妈看了嘟囔一句,走这么稳是练过的,现在我们走路都看手机,踩坑里才抬头,差得不是一点半点。
这个长蛇阵叫行军列,树影把路切成一截截,士兵们背带交叉出白痕,最前头的带队军官衣角被风掀起一片,节奏不快不慢,像鼓点,一口气能敲很远,爷爷说行军就靠这口气,散了就乱了,现在自驾一脚油门就想快,到头来反倒更累。
这坨土包是草覆工事,草绳压着泥面,洞口黑得看不见底,旁边士兵笑着举起一串缴来的零碎,军帽压得低低的,袖口磨起毛来,手里的木箱边角被雨打起刺,工事这种东西,远看像土窝,近看一身刺,猫着腰钻进去,肩膀就能听见泥土的呼吸,可惜现在多半只在史书里翻得到。
这个弯腰抡耙的叫拾荒汉,脚下全是碎陶片,阳光一照像撒了一地鱼鳞,动作一点不慢,耙头叮叮当当地敲出脆响,外婆说战后先活下去再谈别的,能刨出一只完口碗就算赚了,放在今天,谁还会在废墟里找锅找碗呢。
这张很有趣,图中扯着旗子的男的在重演活捉日本兵的情景,胳膊高举,背上挂着弹带,皮大衣反着油光,另一边的士兵举枪配合,像给记者摆了个利落的造型,别嫌矫情,那时候镜头少,拍一回能鼓一回气,战士自己也要看见自己能赢,这股子气儿比啥都金贵。
这堆人围着长桌子的是采访登记场景,纸堆成小山,钢笔往纸上蹭蹭响,帽檐压影把脸切成两半,墙上糊着大幅地图,墨线弯来绕去,像河道,记者低声追问,士兵抬眼想一想再点头,信息得慢慢捞,急不得,现在我们敲键盘两下就能发出去,那会儿一张纸就是一条命脉,写错一笔都心惊。
图中这个年轻面孔叫前线肖像,帽徽暗着光,衣襟处补丁斜着一刀缝上去,汗盐在脸上结了细白点,眼神直直地盯着镜头,没什么花活,像在说你看着我,我也看着你,爸爸见到这张只叹一声,“这是真苦相,也是硬气相”,现在拍照讲滤镜讲角度,那时讲不讲都一样,真相最刺眼。
最后这张是战后的小摊,断墙里支几张拼桌,烟盒糖纸排得花花绿绿,壶里冒着气,孩子挤在旁边看热闹,摊主手上忙,嘴上还喊价,城还没修好,买卖先喘了口气,奶奶笑说日子就是这么一点点拾回来的,以前一碗面要抠半天盐,如今柜台上一抓就是调料包,味道是足了,故事却淡了。
说到这儿也差不多了,照片里没有背景音乐,只有脚步声和纸张摩擦的窸窣,常德会战在史书上是一行行字,在这些黑白格子里却成了一次次呼吸,一次握紧枪带的用力,一次掀起草皮的手背青筋,那时候的人把命往前推,我们现在往回看,不求把每个名字都记住,至少把这些表情认出来,记住哪些是挑衅的虚笑,哪些是沉着的眼睛,记住有人撑起了今天这口安稳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