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末老照片:富家小姐与通房丫鬟的合影,同样的环境,不同的人生。
一翻开这些老照片呀,心里就像被轻轻拽了一下,同院同屋同桌吃饭的时刻有过,可命却早在出生那天分了岔,照片里的人一个坐在明间喝茶,一个躲在屏风后打扇,隔着同样的光影和摆设,人生却被一条看不见的线割开。
图中这一桌叫家宴局,小壶小盏挤满圆几,折扇一开一合,人还没说话,身份先到了,主位的太太披着暗纹披肩,鬓角压得服帖,旁边的通房丫鬟捏着细柄扇侍立着,风一停就轻轻扇两下,像是给屋里续气一样。
这个姿势叫挨椅坐,主子居中,左臂搭在小几上,丫鬟们一左一右,袖口的滚边一看就知道谁的料子更细滑,谁的是粗布浆得硬硬的。
这两位是雇来的脚夫女,浑身泥浆像铠甲,腰间勒着粗布带,手上团的泥团是修埂的料,走一步鞋就要陷进去半只,回城给人抬轿抬箱时,腿上那片被晒成紫红的印子,几个月都退不下去。
这处叫石窝子屋,屋脊铺的是木枝和草帘,门口垂块毡,风一过就打颤,老太太坐门槛纳鞋底,小娃绕着跑一圈又回来,穷日子也要把手里的活干到天黑。
这个场景叫出堂拜客,图中右边的富家小姐穿海水江崖纹的襟边,手里揣帕子不肯放,左边通房丫鬟袖子短一寸,好干活不碍事,走路要半步不离,拐角处先试地面滑不滑再让主子迈脚。
这张里,小个子的是小主,后边的是奶娘兼使唤婆,披风大到像一片伞,风口一抻就把人裹住了,奶娘揪着孩子的后领,怕她踩脏了缎面鞋面。
这四件罩衫最有意思,暗线滚边不同宽,最右侧那位袖口里露一截黑色护臂,冬天屋里冷,先暖手再说,珠坠子一串串一摆,轻轻撞在颈侧,叮的一声就能听见。
这叫规矩坐,脚尖并一线,手里各拿一本册页当道具,中间那位身上的蓝底金点子最抢眼,左右两个小的垫着高枕坐,照相的先生喊一二三,眼神都不敢乱飘。
这间屋是新式学堂,条案并排,靠窗那列光最好,学生的辫梢垂在肩后,先生手里拍板轻轻敲桌,错一字就要重读三遍,窗纸糊得紧,风一掠过去,整片墙跟着颤。
图中手执长杆烟具的是使唤的,主位的小姐头面压着花丝,坐得不急不缓,案上茶盏盖儿斜扣着,随时等她抬手,丫鬟站在斜后位,眼神只看主子指尖,指哪里就往哪里去。
这张挂钟搁在案上的,滴答声能把屋里时间拧紧,父亲手里是折扇,两个儿子一个立一个靠,站位一看就懂了,老大稳,老二活。
这个叫园中行,右边的小姐扇面展开半月,头上的钿花压得低低的,左边丫鬟袖子利落,鞋底厚,专门应付石径上的碎石碴子。
四个男人站门框里头,长衫颜色有深有浅,像是等里头的人传话,手背在身后,鞋跟磨得泛白,说明这门坎子来回踩得勤。
这幅是府里请洋照相馆到门口搭台,西装和马褂混坐一处,女眷穿花呢立领,颜色鲜得晃眼,镜头前人人正襟危坐,拍完据说还送一张小样,拿手里照着光看,觉得自己都洋气了。
这个叫团扇定影,案上小钟和花瓶摆成三角,坐着的孩子袖口扣到最后一粒,站着的把扇柄握得直冒汗,先生在镜外喊别眨眼,眨一下就糊了。
这仨在门角纳凉,砖缝里透出来的风最会找人,折扇一摇一合,桌面上压着一封信,外地来的,念给不识字的听,念到“速回”两字,三个人都安静下来。
这个位置叫庙前鼎旁,小姐袖口是夔龙纹,身量不高但气场足,丫鬟手里攥着荷包,半旧,绣的石榴籽早让汗水浸得发暗。
这里最显眼的是靴面,一色短靿厚底,脚尖朝外摆,像排练过,左数第三个嘴角抿着笑,据说是新进门的教养丫头,还不太会收神情。
这三个小的身上罩衫大半新补丁,耳坠倒挂着亮,坐着那位把裙襟拢在怀里,像护着个宝,木墙缝里透风,咝咝的,手背冻得红扑扑。
这张像散席,灯影摇在几面镜子里,男人们说着账面上的事,女人低头听,掌灯的丫头把烛台从里间挪到外间,烛泪顺着铜托边流一圈,静得很。
这个坐在大器物旁的是老祖母,身上缎面绿袍子发亮,手心捏着绢帕,烟袋锅子含在嘴角,眯着眼看人来人往,身后的小辈端着金色茶盏,口里应着“好好好”。
这张摆了小几,花器里插白芍,案上书叠得齐,右边女眷袖口压黑边,左边小女孩辫梢用丝线缠得紧,照相时不许动,动就糊,咬着牙也要挺过去。
这幅最能见到新旧交界,一列车轰地过去,长衫和西装混在站台上,扛包的跑得飞快,后头有人扯着嗓门喊别掉队,铁轨尽头风一长,帽檐都被吹翻了。
这叫上膳,主位老爷不抬眼,小厮端着木盘稳稳托着,盘里是暖着的汤碗,碗沿包了布条,防烫手,另一个托的是漆器盏,走近了才闻到一缕清香。
这一对最能看出主仆的默契,小姐的钿子压得正,小伴站得直直的,眼神往外探,像在替主子看路,风吹过檐下,流苏轻摆两下,就把一个年代的气息晃出来了。
最后想说呀,同一院墙里的人,穿同一股风做的衣裳,走同一条青石路,有人手握折扇从容,有人握着抹布小心,以前如此,现在都说讲平等了,老照片还在那里,提醒我们别忘了那条曾经把命运分开的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