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照片:清朝末年河北的人文风光,大鱼在海岸搁浅。
你家也藏着几张黑白老照片吗,别小看它们咯,一张就能把人拽回百年前的街口与海边,今天翻出一叠直隶北部的影像,山海关、北戴河、昌黎在胶片里慢慢亮起来,以前人过得紧巴巴却不慌不忙,现在我们车一拐就上高速,差的不是路,是脚步的节奏呀。
图中这片热闹叫露天戏台,人挤在柳树下听戏,席棚用席片和棕叶搭的,边上撑着木杆子,台下的鼓点一响,孩子们就往前蹦,卖茶汤的挑担从人群里挤过去,铜壶碰到竹篮子“当啷”一声,拿现在的话说,这是最“接地气”的广场演出,奶奶说那会儿唱一出《霸王别姬》,场子能挤到河沿上,回家时月亮都顺着小路跟着走。
这个摆在巷口的活计叫打铁摊,木桌压着铁砧,旁边是风箱和磨石,白布棚子挡阳光,师傅赤着膀子把烧红的刀胚按在轮上,火星子“滋啦”窜出去,小时候我站远远看,他抬头冲我摆手说别靠太近,会溅到腿上呢,现在修剪刀去商场一换就完事,当年的手艺多半留在了这堆铁屑里。
这个方正的建筑叫箭楼,砖墙上密密的箭窗像一排眼睛,屋檐起翘,影子压在台阶上,守城兵站在窗后探一下身子,弓弦一松就能放箭,爷爷说箭楼看着不大,位置却要紧得很,风一吹,檐角的铃铛轻响,城外的动静它第一时间知道。
这座门洞就是著名的关口,牌匾高悬,门洞深得很,路面是被车辙碾抛光的青石,挑担人脚底下碎影一片,走过去抬眼就是关楼的木窗,过去从这门里进出要缴“门票”,现在呢,导航一搜,一脚油门就到了,想想还是以前的脚印更实在。
图中这截墙叫长城的敌台和女儿墙,顶上长满野草,垛口有的塌成缺牙,风把草穗子刮得哗啦响,石缝里蹿出小蜥蜴一闪就没了,老辈人说那时候没人修,年年风霜就这么啃,现在游客多了,修葺一新,走在平平整整的墙面上,再想起这张老相片,心里头还是被那股苍凉拽了一下。
这个黑洞似的口叫铁路隧道,工人们在洞口排开,前面是木枕拼的临时轨,手推小车吱呀往里送石渣,袖口卷到胳膊肘,汗把衣服粘成一层盐霜,妈妈说照片里多半是津榆线延长的那些年,铁轨一铺开,车轮把时代也带快了,后来我们坐着绿皮车吃着卤蛋,就这么从山海间穿过去了。
这个矮房子叫关外民居,土坯码墙,门旁倚着木耙,窗子用木条交错钉成格子,屋顶压一层厚厚的茅草,雨落下来先被草穗子喝一口,再慢慢渗下去,院里一条狗东嗅西闻,主人从门缝里探出半个身子,看谁路过就点一下头,以前住得苦是苦,可一家人围着土灶吃口热乎饭,也不觉得差。
这群聚在门墩边的人围着的地方叫关外客栈,手里举着小旗子,旗面上写着字样,像是有人招呼着在等什么,人群里有白褂子也有短褂子,鞋底子拍地啪啪响,外地人一来,消息就像麻雀一样“唧唧”飞满了院墙,现在住店刷个码就开门,以前进出一趟,得把脸和来路都交代清楚。
这团沉在沙子里的家伙叫搁浅的大鱼,肚皮亮得发白,浪一退就露出一大片,两个年轻人弯腰拽着尾部,脚边的沙子被水泡得发黏,我第一次看这张时心里一紧,想着它是不是还能喘口气,北戴河的海风吹起来直带腥味,妈妈笑我心软,说以前渔家见着这么大的,得先量量能不能拖上岸做成咸鱼,现在我们倡导放生,拍照留念就转身把它推回海里去。
图中模糊的人影就站在海浪边上,手里拿着棍子探试沙滩的软硬,另一人低着头像是在摸鱼鳞,海雾把天和海揉成一色,耳边只有“呼啦”一声大水扑来又退回去的声音,想起曹操那句“东临碣石,以观沧海”,那时的人看海是仰着头,现在的人看海多半举着手机,姿势换了,敬畏别丢就是了。
这些老照片里有热闹也有清冷,有手心里的火星子也有城墙上的冷风,奶奶常说以前日子慢,慢到能把一把剪刀磨出薄薄的月牙,现在车水马龙快得很,快到我们只剩下一张照片回头看看呢,我们把它们收好吧,哪天心一烦,翻出来瞧一眼,就能听到锤子敲铁、旗子抖动、海潮拍岸的声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