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清老照片,船妓在整理床铺,裹小脚女子坐男子腿上拍照。
你是不是也跟我一样,翻到这些老照片会愣住一会儿,隔着一百多年的光影,看见的是人间烟火,也是那会儿的沉重与挣扎,别忙着下结论啊,我们就按照片里的细节慢慢说,说完你就知道那时的人怎么活的了。

图中这一处雕花小舱叫画舫内厢,木梁上刻着缠枝纹,床边搭着素色纱帘,角落里摆着香炉和小镜台,女子跪坐着在理被褥,枕头被她抖得蓬松,像是随时要接客的样子,老妈说江面上来往生意人多,这样的船一停靠就有人喊茶点和曲儿,夜色一降,就是另一番景。
这个看着有点别扭的姿势叫坐膝拍,女子裹着小脚,绣花云头鞋尖尖的,衣摆堆在男的膝上,男的揽得紧,笑得有点得意,这在那会儿算挺放得开的了,奶奶看过直摇头,说那时候讲究夫为妻纲,可你看,人心里那点亲热劲儿还是藏不住的。

图里的姿势我们那儿叫扛娃,木质扁担角度压得低,孩子坐在肩头,穿着夹袄不吭声,后面是一排半塌的骑楼,风一过,灰尘打着转儿,小时候我爸说起这阵仗就笑,穷归穷,能把娃带在身上,心里踏实。

这份纸头叫《万国公报》,左边是大字封面,右边是内容目录,竖排英汉夹杂,看着生涩,可它把外头的新鲜玩意往里头搬,电报、铁路、蒸汽船,都是这么一点点闯进眼帘的。

这屋子叫烟馆,草席一铺,烟枪一横,人倒头就睡,墙上还供着牌位,灯影晃来晃去,外人一脚踏进来就被呛得流泪,爷爷说过一句狠话,人要是把日子交给烟,家就只剩下墙。

这个摊叫拉洋片,木箱一格一格,彩画亮得扎眼,伙计一边摇铃一边喊,看一眼一个铜板,孩子趴着小窗不肯走,大人袖子里摸摸钱,犹豫两下也就掏了。
这把锤子敲在楦头上,咚咚地脆,手边小火盆红着,皮线蜿蜒一小撮一小撮,师傅眯着眼抿口唾沫,拿指肚一捋,鞋底翻过来又压回去,他说天冷不怕,手一热,活儿就顺。

这处棚子叫货栈,顶上芦席掀着角儿,坐着的人手里数着竹签,进来的人肩上驮着一捆草绳扎牢的货,脚步不快也不慢,账一核,就往里头卸。
图中这挑子一头是白生生的饼子,一头是杂货,扁担压在肩窝里,额头系条破布巾,那条路石头多,脚一滑,整担就跟着歪,同行的抬手一扶,口里嘟囔一句走稳点。
这院子叫窝棚院,墙是歪的,木门上补丁一块接一块,锅台旁放着两只瓦罐,女人挽着袖子洗什么,水哗啦啦淌一地,男人抱着娃靠门边打盹儿,细看还是能看出一分过日子的认真。

图里这位就是坐台的,膝上托着花瓶,旁边的人弯腰瞧着釉色,另一位在侧脸上露出点急,像是怕别人截胡,他手边摆着漆盒和小尺子,赌的是眼力,也是口条。

这个样子我们叫挑娃,一边坐着孩子一边是行李,父亲脚下鞋后跟磨得秃亮,眼神却不虚,走亲戚也好逃荒也罢,只要娃不哭,路就不算难。

这位是卖货郎,肩后那把伞骨头早散了,布面像鱼鳞片一样裂开,篮子里是鸡蛋和野果,他不喊,也不笑,脚往前迈一步,影子就跟着斜一步。

图中屋里这叫私塾,墙上挂着长条字帖,先生坐案几后,孩子们一人一本三字经,读到拗口处就拖长了调,后来学堂起来,接线房里一排排的人戴着耳机拨线,线嘀嗒作响,那会儿我们家老舅去县里见过,说这玩意快过飞鸽传书多了。


这两张是规整的合影,站立那张男左女右,手里还拿着团扇,坐着那张两人各占一把太师椅,脚边露出一截绑腿,表情都不多,拍照还是一件严肃事儿。

这张近一点的船内景,靠里头的小柜摆满胭脂粉盒,靠窗的帘子用细绳系住,褥子边角压得服帖,像刚理完还要抹一把香,想来是又要迎夜里的客人了。

这一对坐得更紧,扇面遮在中间,女子眼睛弯弯,衣摆上的滚边发亮,男的笑里有点豪气,照片虽然旧,情意倒是新鲜的。
这个屋子叫影像画室,墙上挂着船和洋人像,桌上摊着调色盘,画师长辫子垂到椅背,手腕一抬一落,油彩在布面上亮开,先生说那时叫中西合璧,画出来的人物有影子也有光。

这位戴着板枷还笑,旁边兵丁站得直,枷面磨得发亮,棱角处有裂纹,街口来回的人多,看两眼就走了,日子逼着人学会对苦难打哈哈。

这一身是旗装,头上花钿压得沉,胸前坠子一串一串,旁边使女手里捏着小扇,主母眼神冷,像说了句别靠太近,家里规矩是规矩,拍照也不破。

这几块木头拼起来就是棋盘,围着的人嘁嘁喳喳,输的人抓抓头皮,一转身去牵牛,孩子踮脚看得起劲,太阳一偏,影子都被拉长了。

这两张是大城的街,道旁铺子挤着挂牌子,车夫弯腰往前拉,电车叮的一声过站,凤祥银楼那块匾在风里晃,买卖人抬头一看,就知道门路到了。

这个小摊最显眼的是蒸罐,咕嘟咕嘟冒气,竹屉一开,白雾窜出来,老板胳膊肘一别,抹把汗,问要几个,手一捏就是一个印。

照片里老太太在缠足,布条一圈一圈勒得紧,小姑娘咬着嘴唇不吭声,旁边另一个孩子衣不蔽体,脸上是风吹日晒的土,妈妈说以前讲究三寸金莲,现在讲究跑得快跳得高,路是越走越宽的。

这一处叫早市,阳伞一片连着一片,吆喝声一浪压一浪,另一张是大拉翅头饰,黑亮的翅板横着,花朵一朵一朵别上去,走起路来微微晃,气派全在那一抬头一回眸。

这几位是坐唱的乐班,二胡、月琴、板鼓一样不缺,小孩抱着小胡琴坐最前头,手指还不够长,弦被他拨得叮叮响,路人停下脚,听两句就走,调子还在耳朵里转。

一张是官服像,胸口补子绣着鸟,帽穗垂在一侧,面前摆着玻璃球灯,另一张是屋脊连着屋脊,瓦上生了白霜,雨沟里还积着水,老屋守着年月,像个不多话的老人。

这条巷子窄得很,绳子上晾着衣裳,孩子抱着木板蹲在门槛,人走过去彼此点一点头,谁家锅里开了火,香味就蹿得满巷都是。

这三张合在一处看更扎心,女子端坐抽细长烟枪,旁边一群人靠在一处眼皮打架,最后这对一躺一坐,茶具列在前头,白瓷盏里还有水光,别问滋味咋样,照片已经把答案放在脸色上了。
最后啊,老照片里不光是见识,也是镜子,以前人命苦不假,可也硬,能把日子咬着牙熬过去,现在我们走到明处了,记一记他们的苦,也就更懂得把眼前的小日子过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