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照片:1905年的广州,被誉为“天子南库”,预见了今天的繁荣。
先别急着翻页呀,这组老照片可不一般,清末的风吹到珠江口,旧朝廷的脚步还没迈稳,新的洋气已经上岸了,我看着这些画面,耳边像又响起渔鼓声和船铃叮当,广州人那股子会做买卖的劲儿,全写在水面上了。
图中这一大片水面,就是珠江主道拐过来的口子,这片小小的绿影叫海珠岛,在烟波里像一只卧着的青牛,岸边是青砖屋檐和木栈桥,最抢眼的是一溜溜篷顶大木船,黑漆船舷包着麻绳护边,桅杆高过树梢,帆捆得服服帖帖,老水手把缆一甩,船头就顺水拐出去,小时候外公指着类似的照片说,顺风顺水跑到佛山一天就能往返,拉的多是布匹砂糖和药材。
这个高台上的五层楼叫镇海楼,也有人喊望海楼,红墙灰瓦,复檐挑得老远,楼身方正像把大印按在山上,沿着石级上去,脚下是断断续续的旧城墙,奶奶说年轻时上广府庙会,一眼先找这楼影,找到了心里才踏实,以前它是地标,现在我们抬头看的是高楼灯牌,地标变了,城的性子没变,还是爱热闹。
门口坐着的这三位穿官袍的,位置就摆在直隶厅的接待处,青布袍褂配硬领,袖口宽宽,帽顶乌亮,门楣两侧摆满石榴和海棠,官厅用的可都是西式砖石,窗格是小方框玻璃,阳光一泻进来,脸上就有了亮汪汪的光,外公学我说书腔打趣,左边这个爱板脸的是书办,中间笑眯眯的是同知,右边最忙的是通判,忙着盖章忙着应酬,牌子一响,衙门开门接人了。
这个洞叫大云洞,石钟乳一溜一溜垂下来,水珠子滴在檐口,叮的一声像敲木鱼,石佛端端坐着,旁边的小龛里摆着泥塑罗汉,彩绘香案雕了海马灵芝和云纹,爷爷说,那年随戏班路过连州,在洞口搭台唱《六国大封相》,后台就摆在这石缝里,潮气往衣袖里钻,锣一响,回声绕着山壁打圈,唱一句能跟着自己回两句。
这四位里,前排两位是阳江的士绅,绸衫银灰发亮,手里一人一把蒲扇,扇骨窄长,后面站的两位是随从,腰里别着钥匙串和烟袋,别看坐着的人笑得温吞,账本翻起来咔咔响,盐号、米行、当铺一个都不落,外婆讲过一个小笑话,那会儿去赊米,人家只看你鞋面擦不擦亮,鞋亮,账就能多写半个月,讲究面子也讲究信誉。
这处烂尾墙门口写着女医局三个字,白灰墙皮被雨水浸得花花的,砖柱子还直挺挺立着,窗洞像被风一吹就要合上,听说是场大火烧过去,药柜子全没了,只剩照壁和地脚线,妈妈看照片时嘟囔,这要是留到现在,换上新窗框,新门楣,做个妇幼展陈馆多好,现在嘛,留给后人认字认人,知道当年已经有人想着给女人看病了。
这个篷顶彩漆的小船叫花船,窗框上嵌着玻璃壳,夜里点起宫灯,红影子在水面晃,唱的小调从雕花窗洞里飘出来,桨叶一拨,香风就钻到岸上去,别以为全是戏,一半也是生意,绸庄的少东家上船谈货,商号的掌柜递过去账簿,写着写着就对上了下一趟货期,以前靠江吃江,现在靠港口码头和跨境电商,换了船换了桨,买卖的路没断。
这一幕挤得紧,斗大的水面塞满了木排、沙船和骨架小舢板,码头上箩筐一摞摞,挑夫肩上垫着麻环,吆喝声和碰瓷缸的脆响混在一处,老辈子常说广州是**“天子南库”,不是拍脑袋喊的,贡单里写得清楚,洋货土货一路捆好,从这口子往北开,南来北往都认这张珠江收据**,现在说产业带和供应链,听着新,其实骨子里还是那条道,货走得快,城就活。
这张看着像个记号的小方块,是如今最普通不过的二维码,放在这儿倒像结尾的一个小彩蛋,以前做买卖靠“唔该”“多谢”,一手交钱一手交货,现在手机一碰,账就清了,街市的火气没淡,工具换了个样,广州人爱折腾的劲头还在,祖辈们在1905年的江风里把门打开了,我们在2025年的屏幕上把路接下去,前头是海,背后是城,走出去还是走回来,日子都朝着亮处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