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照片:1986年福建泉州,鲤城风貌令人惊叹!承载泉州人挥之不去的情感记忆。
开门先问一句,你对泉州的第一印象是啥,古塔吗,骑楼吗,还是那口海风里夹着花生糖味儿的街巷气,四十年前的镜头翻出来,一帧一帧像从衣柜底的老相册里抖落出来的尘,落在掌心却是热的,咱就按图说话,挑几样当年的城景老物件,一件一段小记,详略随缘,聊个痛快。
图中这张彩绘图叫泉州城舆图,纸本设色,山用青黛勾皴,水道画成一段段卷浪纹,城廓用红线圈得紧紧的,像一尾昂头的鲤鱼,爷爷说这轮廓一看就是老手画的,笔不犹豫,点到就收,摆在祠堂柜顶上,过年孩子们踮脚看路名看县名,嘴里念着晋江堂泉州府安溪同安,念着念着就把**“海上丝绸之路”**四个字念成了家门口的路牌。
这个角度叫高处望城,屋顶一色赭瓦,层层叠叠像鱼鳞,远处两支古塔挑着天线似的脊背,空气里有点潮,像刚下过阵雨,妈妈说那几年最忙的是屋面修补,瓦匠拎着砖夹沿着屋脊走,底下小孩骑着二八大杠一路叮铃叮铃,城里就靠这响动续着气。
图中这白家伙叫钟楼,塔身四方,顶上圆帽,正中一面青色表盘,肚子里还嵌着红绿灯,早晨八点一响,整条路像被人打了个呼哨,车流刷地缓下去,奶奶总叮嘱我,抬头看灯别闯,别学你爸年轻时骑得飞,钟楼脚边拐弯最容易摔人,这话一点不虚,旧城口窄,风一大,铃声和广播喇叭挤在一起,听着就踏实。
这个画面里大塔叫开元寺镇国塔,旁边两层木楼是老骑楼,栏杆松松垮垮,檐下晒着被单衣裳,风一吹呼啦啦响,楼下杂货铺摆着玻璃瓶糖果和成捆挂面,老板娘伸手往秤上压一压,手上戴着塑料手镯,掂起来有声,小时候我就爱蹲塔影里吃冰棍,汁水一滴一滴落在青石板上,太阳一烤,甜味窜起来,算是泉州的夏天味。
这栋转角的房子叫南洋风骑楼,水泥立柱托着弧形阳台,窗子尖尖的像拱门,墙皮斑驳,手指一抠能掉渣,外地人一看就问,这是教堂吗,我妈笑,说不是呀,这是生意场,楼下开杂货开钟表开打字社,雨天走骑楼下不打伞,滴答声在廊下合成一片,像有人小声念经。
这个就是镇国塔的正面,八角五层,檐角翘得利索,塔前草地平平整整,围栏边蹲着一门铸铁炮,孩子们把它当独木桥,奶奶说以前看香客多,塔门口要排队,现在逢节日人更多,照片上的安静只是被镜头劫走的一瞬,转身就热闹回来了。
这座青灰色门楼叫清净寺的拱门,石料是条砖砌的,冷色偏青,边角起了一圈细细的苔,门洞高挑,像一只开口的短弯弓,爸爸说从这门进去,院子里风是往上走的,夏天晒得狠,躲进去能听到树叶哗啦啦,像有人在翻经。
这块手绘牌子叫南洋风味,绅士举杯,后头画着木桶和葡萄,门口是水果摊,芭乐香蕉堆成小山,秤杆抡得脆,店里还摆啤酒葡萄酒,算是早年的混搭,外婆每次路过都要压低声音说,别看这画板亮堂,屋檐却漏水,雨一来,招牌沿边挂着水珠,像一排串起来的玻璃豆。
这个角度叫寺里看街,拱门外面世界吵吵闹闹,单车轮影从门框里穿过去,像一卷会动的画轴,门槛磨得发亮,鞋底一搓就响,师父端着扫帚立在影里,笑着说,小朋友别跑,门口滑,我回头冲他摆摆手,心里想着门外那串红灯笼,出了门就要去买芝麻饼。
这张街景里最扎眼的是门匾上四个红字,副食商店,柜台玻璃后排满瓶瓶罐罐,白糖红糖酱油醋一字儿排开,门口一棵树把阳光切成碎片,洒在单车车把上,前头的伙计正弓腰推着平板车,木箱上用红漆写着数字,八八九九,像在记账,老板从里屋探头喊,慢点咯,转角蹭了皮我可不赔,话音刚落,一个娃从妈妈手里挣开,蹦到门槛上,趴着看玻璃罐里的泡泡糖,咧嘴笑得像刚剥开的橘瓣。
城里的老物件多得很,钟楼的时针,骑楼的阴凉,塔檐下的风,寺门里的光,都是会说话的家伙,以前人靠脚踏车串门,买菜拎篮子,逛街看手绘广告,现在手机一滑就把城装进口袋里了,哪样好呢,也没个一定之数,我只想说,照片能定住时间,记忆能把味道留住,遇到这些老影像,别急着划走,慢慢看两眼,心里的泉州就会自己冒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