80年代老照片:光荣退休,喜气洋洋。
你家里还留着这样的老照片吗,红白相间的大巴停在路边,鼓点咚咚作响,熟人从胡同口簇拥出来,谁家的阿姨胸前别着一朵大红花,手里举着写着光荣退休的牌子,笑得像春天刚冒出的嫩芽一样甜,这样的场面现在真难见了。
图中这个红彤彤的家伙叫腰鼓,也有人直接喊大鼓,木质鼓身漆得发亮,两侧牛皮绷得紧紧的,黄铜鼓圈咬着麻绳,一敲就是一声脆亮的咚,走在最前头的总是敲鼓的师傅,鼓槌包着旧布条,防止崩皮,妈妈说那会儿谁家办喜事、谁家先进表彰,鼓点一响,半条街都知道有喜事了。
这个木框里的牌子叫光荣退休证牌,白底红纹,正中一只小小的国徽,边角还勾着花瓣纹,木框油光锃亮,拿在手里沉甸甸的,阿姨把它托在掌心,像捧着一块热乎乎的金疙瘩,爸爸说单位发这个可体面了,走到门岗保卫都得站起来打招呼。
这身蓝里透灰的外套叫工作服,呢料厚实,领口翻折,袖口一圈松紧,左胸兜上别着红花章,钮扣是黑色塑料的,耐磨扛造,奶奶常念叨,过去一套工装穿三季,洗得发白了还不舍得扔,口袋里常年揣着钢笔、饭票和半截折叠伞。
这个鲜艳的团团叫绒花,红得直晃眼,几层花瓣堆起来,背面别针横着一杠,往胸口一按就牢牢卡住,颜色正得很,照相一出片就抢眼,小时候我最爱捏它的边,软乎乎的,奶奶拍手背说别捏,掉絮了就不精神了。
后头那辆红白相间的叫中巴车,玻璃窗成排,金属拉手一溜儿亮闪闪,车门前后各一扇,司机戴着军绿色帽子,车内挂着编织的票夹,退休队伍常坐它去文化馆或招待所开会,发动机一轰,白气从尾部吐出来,邻居孩子追着跑,边跑边喊舅舅我也要坐坐看。
这些红粉相间的小旗子,竹竿细长,旗角削得尖尖的,一甩就哗啦啦作响,横幅是细布缝的,白底红字,干事儿拿毛笔蘸着墨一点点写上去,字歪着可也精神,爷爷说那时候做横幅不讲究喷绘,手写更有味道。
图中有人夹在腋下的棕色小包,拉链是金属齿,包面压着暗格纹,这玩意儿我们那儿叫干部包,装笔记本、介绍信和工资条,走起路来一甩一甩的,可威风了,后来换成了黑皮公文包,现在更是手机一个就全装下了。
队伍边上的黑车叫永久,弯把亮闪闪,铃铛一拨是清脆的叮当,后座皮带子勒着编织篮,叔叔们骑着它去厂里上早班,冬天把座垫烤一烤再上车,不然屁股跟冰面似的,听到铃声就知道准点要开班会了。
这个灰黑色圆口叫高音喇叭,铝皮壳,口沿有道折边,插在木杆上,宣传委员抱着录音机,磁带一绕就放出光荣退休,欢送老同志的口号,声音不算细腻,却顶有劲儿,挤过人群都能听见。
夹在口袋边上的小牌子是工号胸牌,白底黑字,号码一看就知道哪个车间,哪个组长,早晚敲钟过闸机要刷它,外壳常被磨得发亮,我舅说当年丢过一次,补办跑了仨窗口,耽误半天班。
阿姨手里半露的圆片是布面团扇,边上缝着青边,夏天走在队伍里一摇一摇,脸上就不出汗了,袖口那截深色布是袖套,防油防灰,做饭的、车间的都戴,回家一摘,里头袖子还是干净的。
光荣牌背后垫着的硬纸板像个小夹子,我们那儿叫奖状夹,表面糙糙的,四角用铜钉铆住,好多家把孩子的三好生和红领巾标兵奖状都压在里面,遇上亲戚来串门,翻出来摆桌上一溜儿,倍有面子。
敲锣人的手里那根短柄叫木槌,槌头包着黑布,纱线绕得很密,锣是黄铜的,边沿略厚,中间凸起一颗乳,锣声一荡,像把云彩推开一层,奶奶捂耳朵笑,说这声儿才叫喜气,听着就顺当。
阿姨胸口那一抹鲜红除了绒花,还有一张加盖单位大章的小纸片,红星在正中,字印得满满的,热得发烫似的,贴在口袋边,风一吹微微鼓起来,平常日子里不戴,只有大场面才上身。
队伍里年轻人手上的小本子是口号本,灰纸壳封皮,两钉装订,里头抄着发言提纲和流程,铅笔一划一道沟,字不工整却真诚,结束回到办公室,大家把当天流程订进档案袋,柜子一关,咔哒一声算完活儿。
照片深处那排黑瓦白墙的屋子是老式民居,青瓦起翘,雨沟里常年生了青苔,墙角搁着铝盆和竹扫帚,孩子们躲在门洞里往外探头看热闹,姐姐捏着我的耳朵说别跑远,回来吃红糖馒头。
这会儿虽然没人举着,可场面一结束,办公室里会发一个牛皮纸工资信封,盖着鲜红的大章,边角磨得毛刺了,里头有工资条和零散零钱,妈妈说那时候看见信封就心里踏实,米面油都有着落了。
摄影师脖子上挂的是黑皮套相机,金属机身沉沉的,取景框小小一个,按快门之前先拉一下胶卷,咔哒一声像咬断脆冰,大家背挺得直直的,呼一口气,定格成如今这一张喜气洋洋的老照片。
以前工人有班上,有福利票,有宿舍,日子再紧也稳稳当当,现在换成指纹门禁和电子胸牌,欢送会多在会议室里开,几束鲜花一合照就结束了,热闹劲儿少了点,可对辛苦岁月的敬意没变。
看着这张照片,耳边像又响起锣鼓点子和口号声,街口的风把红旗吹得猎猎作响,阿姨笑着走在最前头,后面是熟悉的面孔和一条被脚步踩亮的路,以前讲究把体面摆在街上,现在更多放在心里,可那份光荣两个字,一直都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