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0年代江西是啥样?24张罕见老照片,跟想象中不一样。
你以为老江西只有青瓦白墙和烟雨江南吧,这一摞上世纪二三十年代的影像翻出来,城市有锋利的天际线,码头上桅杆挤成了林,山里云海一压城,既熟又生,像隔着一层年代的雾在招手。
图里这一片粉墙黛瓦叫徽派民居,屋脊马头墙一层层叠上去,屋檐下摆着一圈大圆簸箕,红椒黄菊铺得满满当当,远山一压,色彩被秋风一把拎亮,奶奶看见照片笑,说以前这叫晒秋,趁晴天抢着晒,别一夜回潮就前功尽弃。
这道沿坡蜿蜒的是城墙,砖缝里爬满青苔,屋顶鳞次栉比贴在山窝里,像把镇子装进了盾牌里,外来人一眼就能认路,跟现在导航一点没关系。
图中山脊顶那一抹白是岗亭,老石头垒的,风从峡谷穿过,站一会儿人就被吹得发怔,爷爷说那时候上山挑担子,歇脚就靠这小屋,墙缝里塞一把枯草挡风,够实在。
这个四合小院叫白鹿洞书院边的院落,青砖灰瓦,门罩简洁,影壁后是回廊,门槛抬得高,高到要抬脚才好进,老师傅说这叫门高人心稳,学问在里头慢慢走出来。
图中这条栈道叫登船桥,木板铺成,桩子扎得密,水面像磨得光的黑镜,靠岸的乌篷船一溜儿排着,挑夫肩上杠子一晃一晃,码头边的小贩吆喝声跟桨声掺在一块儿,热闹得很。
这条街上中西立面搅在一处,女儿墙做了波浪线,橱窗里挂着绸缎,电线杆把天空分成几格,横幅上写着大减价,妈妈看了感叹,说那会儿买东西得会砍,砍低一毛钱就能多买半斤盐。
这个六角高塔叫西林寺塔,身上攀满野藤,层层相叠往上拔,顶上鼓着一团树冠,像披了件绿袍子,远远看去挺倔强的样子。
这团翻涌的白叫云海,山头忽隐忽现,人立在栈道尽头,脚底像踩着浪,风一大,云就抹过脸,眼镜都起了雾,这感觉,现在玻璃栈道也学不来。
山尖那支细长的影子叫舍利塔,像一支毛笔插在天底下,坡面草浪起伏,路窄得只能侧身过,孩子问我高不高,我说你数不清风从几面吹来就知道了。
这道门叫城门洞,上覆重檐,城台边缘垂着藤蔓,阴影里有人打伞穿行,石墙的毛边被时间磨得圆润,过去进城要过这口,走一回像交一道规矩。
正中这段高墙后是袁州城,门洞上头牌楼飞翘,城外大道直直伸过来,挑担的汉子往前赶,墙上墨字被日头晒得发淡,城外是田畴,城里是买卖,人心就这么被一堵墙分了区。
这座残缺的石拱叫断桥,桥身少了半截,桥脚边却生出一个小码头,几只小船靠在泥阶上,水面泛着碎光,孩子在边上打水漂,笑声一抛老远。
这片水叫鄱阳湖口,停着长长一溜桅杆船,水面阔,风往里灌,船老大收着篷,篷骨一根根露出来,像排整齐的肋骨,晚风一吹,整片水面都在呼吸。
这一排黑影是瓷厂烟囱,粗的细的插满了天,烟像铺开的布,把阳光压薄了,哥说这就是当年的工业味儿,呛,可有劲。
图中这台转盘叫拉坯车,师傅赤膊坐着,脚下催着轮,手心一收一放,泥胎就涨起来,碗沿被指肚掐出一道细细的弧,旁边团好的泥坯像胖馒头排队,安安静静等着上场。
这堆黑亮的圆桶叫匣钵,窑工攀着木梯往里码,肩头一沉一抬,叠得稳稳当当,码完砌门点火,火在肚里烧,瓷器在里面脱胎换骨,师傅说开窑那一刻才敢喘口气。
这条多孔石桥叫亨泰桥一类的老桥样式,桥洞一个挨一个,河水漫着桥下过,桥头单立一棵树,枝杈横着探到路心,牛车从树荫底下慢慢压过去,车辙在土路上留着亮晶晶的水印。
这个大布面叫风帆,补丁拼出浅深格子,船头贴着水,一把舵抄过身边,风一鼓,帆抖三下就稳了,老船工咬着烟袋说,顺风不打夯,逆风才见功夫。
俯瞰这片屋脊就是萍乡,城墙像腰带把城勒住,外头是水田,像剖开来的镜子,一块块反光,炊烟从屋缝里冒,拐进田埂的风里很有烟火味。
这座三孔石拱桥身影干净,桥栏压得低,桥上行人窸窣,桥下水把拱影切成圆圆的两个半月,远处城楼探出来一角,像在打量过桥的人。
这片陡坡是安源矿的爬斜,铁轨一路爬上山梁,车场边钢梁棚子把光切成条,工人穿着旧夹克,推着矿车往回走,脸上灰里透亮,那时候的机器声就是城市的脉搏。
这一丛屋脊是南昌城厢,钟塔、水塔、洋楼的女儿墙全挤在镜头里,天被烟雾擦成一张白纸,站在高处一看,城是活的,胡同像血管,人声就是血。
这条街挂满广告条幅,写着新货大张,字写得有劲儿,铺子门楣各有各的花头,掌柜站在门口扯着嗓子,孩子拉着娘的袖子看糖罐,娘说慢点挑,别跟风,便宜也要看做工,这话现在听着也不误事。
这一溜小舟划在江心,远处大船桅杆像针线扎进天边,水色灰蓝,天色更淡,船尾一摇,水花像鱼鳞抖光,渔民对着岸边招手,意思是今晚回得晚,别等饭。
这个搭在沙洲上的叫凉棚,四根木柱支着芦席顶,摊贩围着桌案摆鱼虾,孩子们蹲在边上数,手指头沾了腥气也不嫌,老辈人说以前逢集就来这儿,风里有盐味,日头不毒,就叫过日子。
最后想说一句,以前江西是靠水吃水靠山吃山,城里烟囱冒着黑,乡下桥洞里回着亮,今天高速高铁把距离抹平了,老照片却把时间叠厚了,我们翻着看,像跟老朋友打个招呼,说一句,真的不一样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