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张有趣的老照片:汾阳城头的大铁鸟,100年前的岱宗坊,拾粪的老头儿。
你是不是也爱翻老照片啊,模糊的边角里总能蹦出点意思来,这回挑了三张,都是百年前的街景和器物,不是文物展柜那种端着的味儿,就像在街口抬头一瞥,撞见了一段生活的回声。
图中这对铁疙瘩叫大铁鸟,生铁浇的身子,圆滚滚的腹腔上刻着云纹和小洞,脖颈分节,最醒目的是脖子上突出的刺,像是把羽翎硬生生立起来了,前面这只张着嘴,喙尖朝天像在长啸,后面那只闭着嘴收着神,站姿却一样倔,双腿是两根直杆插进鼓形底座里,底座也不是光溜溜的,边沿一圈缠着波浪纹和兽面,立在城墙女儿墙上,背后是灰青的城砖和远处的树梢。
爷爷看照片时眯着眼说,这个样子不太像公鸡母鸡,更像古人心里的神鸟镇物,城头一左一右,吹风打雨都不怕,多少带点辟邪守望的意思,底座上的铭文模模糊糊,看不清朝代,反倒更添了几分玄气。
那时候的城墙还在,脚下是被车辙碾出光的青砖路,风过来,能闻到土腥味和窑火味,现在汾阳老城的样子变了,墙拆了路宽了,鸟没了,影子却留在照片里,有时想想,城头无非是个高处,人走到高处总要放两样东西压心火,一样是旗,一样就是这种大铁鸟。
我小时候在乡下玩泥,最爱搓小鸟,搓着搓着就给它们掰出刺脖子,奶奶笑我说,别学人家那犟脖子,脖子一硬就不肯回头,可我就记住了这股劲儿,见到这张照片,第一眼就觉得亲。
这个石坊叫岱宗坊,条石叠梁,三间四柱,屋脊上压着一排卷草纹的吻兽,柱脚粗到能让人靠着打个盹,坊前地面铺着大小不一的青石板,边上两棵老树一歪一正,树皮起皱,像老人手背,石坊阴影里坐着歇脚的人,孩子在台阶上跑,角落里有人盯着石碑上的告示,风把尘土一扬,画面就动了。
妈妈指着照片笑,说以前去泰山都是在这儿歇口气,喝口水,背篓往下一放,鞋跟里抖出几粒沙子,再抬头看一眼匾额上的“岱宗”两字,心里咯噔一下,知道爬山这事儿是认真,现在去景区,路面平整,电瓶车嘟嘟地送上去,热腾腾的豆花和纪念品一路排开,方便是方便,气口却散了点。
那时坊东有庙,坊北有阁,坊西有院,名字念起来都带风土味,丰都庙、三皇庙、建封院、玉皇阁,如今大多不见了,只剩一个门字形的骨架还站在照片里,像把钥匙口,提醒人从这儿穿过去就是另一番天地。
我第一次上泰山是秋末,雾大得很,走到山门仿佛进了水里,冷气往袖口里钻,爸爸把围巾往我脖子上一绕,说别逞强,走慢点,照片里那些坐在坊下的人,我看着就像当年的我们,汗珠顺着鬓角滑下来,又被风一吹,凉得人牙根直打战。
这个背着竹篓弯着腰的叫拾粪的老人,粗布棉袄鼓鼓的,袖口油亮,左手攥着一把小铁铲,铁铲并不起眼,厉害在那一抹角度,微微往前倾,刃口贴地一蹭,泥面和粪一起被抄起一层薄片,胳膊一抖,木把在竹篓沿上一磕,粪坨就稳稳落进篓里,利落得很。
外公说,拾粪要起早,鸡叫头遍就得出了门,街口的好货常被人先挑走,晚一步就只能捡稀的,他年轻时挑着粪筐去地头,脚面被篾条勒出一圈圈白印,遇到下雨天,路滑得很,人摔筐不摔,手还要护着,别让肥料洒了白忙活一场。
别笑,这一筐筐就是地里的命根子,没有化肥那些年,庄稼全靠粪肥养,春耕前头一遍圈肥,播下种再压一压,苗出来才齐整,夏天割完草把草灰拌着堆起来,入秋翻一翻,冬天再盖严了,等来年开春开堆时,那股热气一冒,蒸起一层淡白的雾,地就有了底气。
我小时候跟着外公走过一遭,手里拿着小簸箕当玩具,走没两步就嫌臭,捂着鼻子往后躲,外公笑骂一声说,臭归臭,庄稼闻着香,说完又把篓背正了,脚下生风,等回到地里,他把簸箕塞给我,让我撒一把,我学着抖,风一过,灰点在阳光里打旋,像一场细细的雪。
以前街上常见这样的背影,慢慢地就少了,现在街道干净,垃圾车按时过,化肥一袋袋装得利索,农忙像一台机器转得飞快,拾粪老人没了身影,可他那一手稳准的铲法还在我眼前晃,像老戏台上的一招一式,懂的人一看就会点头。
最后想说两句,这三张照片,不是为了怀旧而怀旧,更像是把旧日的门窗推开一条缝,让风从里面吹出来,吹到现在人的脸上,告诉我们以前的人怎么活,城墙上要立只鸟守着,山门前要歇口气再走,地里头要一点点攒肥料,日子慢,但不糊涂,现在我们跑得快了,不妨也学学他们的稳劲儿和笃定,走到哪儿,都知道自己在干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