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清老照片:袁世凯在豪宅里扮渔夫,年轻人参加培训班学官话。
你别说啊,老照片真是有魔力,看着灰白的底片就像把时针拧回去,街声人语一下子冒出来了,我挑了几张给大家看看,有的热闹得冒油,有的安静得发凉,咱就像照着相册慢慢翻,看看能捞出点啥门道。
图中这位女子裹着黑亮的绸衣,胳膊上还挂着圈式耳坠,这个姿势是摄影师摆的,她把脚搁在小方凳上,鞋脱在边上,露出来的就是所谓的三寸金莲,脚面直直贴着小腿,脚尖被挤得尖尖的,看着都疼,奶奶以前说起小脚就摇头,说裹脚棉要蒸热了缠得紧紧的,秋天一放风还会裂口子,好看全靠受罪,那时候有人真把它当门面,现在看啊,健康最贵。
这个场景叫药房街,旗幡一块块吊下来,写着参茸、麝香、牛黄、阿胶之类,风一吹就呼啦呼啦响,人从招牌缝里挤过去,手里拎着竹篮,老板在柜台后面抓秤砣,奶香的膏方、冲鼻的药酒味夹在一起,我小时候跟着妈妈去中药铺,最记得抓药那一撒一收的动作,纸一包,麻绳一打活结,提着就走,现在取药全是条码和打印,小票一长串,还是老秤砣更有味道。
这个摊子叫相命铺,先生戴着洋眼镜,鼻下贴着两撇小胡子,嘴里叼着文气,桌面摊着罗盘和小册子,后面那副对联里头藏着照相馆的名号,挺会玩梗的,外公爱看热闹,他说这种先生最会逗人,先夸你面相清秀,再轻轻敲两句“行走小心”“年内有喜”,客人心里就软了,掏的不是银子,是个念想,现在看心理咨询都讲证据,明码标价有人预约,也算换了个名字的“问前程”。
这个打扮叫渔父装,草帽压低,短褂宽松,手扶船篙,脚下却不是江海,是院子里堆出的假山水池,亭台窗格一应俱全,他站在船头装作要划两下,镜头前不动声色,听上去是闲,骨子里还是紧,家里人看照片时笑我,说这不就是在豪宅里体验生活吗,现在也流行沉浸式,但人家当年一张照就把姿态交代清楚了。
图里这四位穿的是便袍,绸缎旧得发暗,坐得端正,手里压着团扇当道具,名字我就不细数了,反正都是当过差的,表情倒是挺松,像是局里散会被拉去照相,一人一条椅子坐成一排,灯打得均匀,影棚布滑滑的垂在后面,现在的领导照讲究氛围灯和景深,那时候没有这些花样,直给最显底子。
这两张拼在一起才热闹,上头是潮头像墙一样推过来,人都缩着肩,下面是堤上挤得满满当当,手里拿团扇的,踮脚的,扛着孩子的,喊声压着浪声,叔叔说这潮水就得看准日子,走错一步全白跑,现在手机一刷就能查到最佳时段,还能看直播,当地人仍旧要去江边站一会儿,人群的热度比潮更有意思。
这个摆拍叫到照相馆“打份像”,桌上搁着花盆压书,左一的袖口鼓鼓的,可能揣着手炉,女孩子的眼睛都像父亲,镜头一按就把一家人的样子锁住了,我妈看这种老照就爱玩猜年龄的游戏,说看耳朵边的胎发、看衣襟的做工,再看手背的细纹,拍照从前是大事,穿衣得整齐,表情要稳,现在拍照不管光还是景,先把滤镜点开,一秒变好看。
这一幕叫倒立顶人,木桌架得高高的,男子把腿成弓,孩子像条鱼一样搭在上头,旁边人端着葫芦看得目瞪口呆,鼓掌声估计挺密,爷爷说以前走江湖吃的就是胆子,练的就是筋骨,天不亮翻山下村,一地表演三趟,收的铜钱装布袋里,现在舞台有钢丝有保险,票也贵,命更值钱,路边的险活儿越来越少了,也是好事。
这个细节有意思,孩子脚上的叫虎头鞋,鞋面绣着眼眉胡须,走起路来咯噔咯噔响,奶奶说这鞋是辟邪保平安,会做的人家把胡须缝得特长,说风一吹能唰一下,照相时母亲把孩子架在竹椅上,背后屏风绣着白鹤,符头对着符头,讲的是吉利,现在小朋友的童鞋讲气垫和支撑,花样多,但老虎头一露面,还是最招人喜欢。
这间屋子是官话班,黑板上粉笔写着两个字,学生坐成两排,脑门剃得锃亮,桌面摆得规矩,老师估计在讲平上去入怎么分,我第一次听普通话课还是在小学,老师把“zh ch sh”写成三个大钩钩,叫我们捏着嗓子读,现在看这张老照片心里咯噔一下,语言的规矩真能改命,以前做官要会说官话,现在找工作要会说普通话,道理都一样。
这些照片像一把钥匙,开门见山把晚清的日常掀给你看,有人摆阔有人谋生有人求个心安,以前拍一张要端着,现在按一下就连拍十张,以前为了像样子忍着不动,现在为了自然故意眨眼歪头,时代往前跑,背影都变了,可留在纸上的这点细节还在,招牌的墨痕还在,鞋面的虎须还在,袁某人船头的姿势也还在,我们翻着看一眼,像跟老街打了个照面,心里暖一暖就收好,等下次再翻出来续上一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