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清老照片:李鸿章观看马克沁机枪射击,年轻男女“花船”里摆盛宴。
你别小看这些黑白老照片啊,放在今天看像是尘封角落里的旧相册,可只要把灰吹一吹,里面都是会说话的细节,衣角的线头、街巷的牌匾、案上的茶盏,拼起来就是一段段日子在眼前翻页,以前的人忙忙碌碌过生活,现在的我们站在屏幕前看热闹,却能被突如其来的一个眼神戳到心口。
图中这一家叫合影老照片,男人站着,女人抱着孩子坐着,男主人衣襟宽大靠一条腰带就拢住了,头上缠着布巾,女主人发髻上插着细簪,怀里娃的手里还攥着一串珠串,像是怕他乱动才给的玩意儿,我外婆总说那时候照相少,娃一哭就糟糕,所以先把嘴给他塞点东西安静会儿,这一家站位有点意思,男的站女的坐,气口倒是平和,像是刚干完活喘匀了才让洋相馆的先生按下快门。
这个密密麻麻的是铺子招牌,木板刷白或漆黑,大字一排排往下挂,卖砚台的、刻石碑的、做早茶的,最显眼是雅真照相四个大字,抬头全是字,低头全是人,走在这样窄巷里,风一吹牌匾飒飒响,我妈笑说这就像在市场里走错道,抬头全是“吆喝”,以前全靠一块牌子拉生意,现在一部手机把招牌装进口袋,巷子却静了。
图中这挑子叫扁担,前后两架竹圈像小棚子把盆景罩住,花匠肩头压出一道深痕,手指关节上都是泥巴印,走街串巷时要把步子踩稳,不然一歪,壶天壶地就得撒了,小时候在弄堂口见过卖花的人,喊声不大,靠的是花香自己飞出去招人,买花回家一放,屋里立马有了日子味儿,这活是真累,香是香,饭也是真难吃饱。
这个石头家伙叫石磨,上磨盘中间一个眼,白面从眼里倒下去,孩子一左一右抓着木把手,齐心转,磨齿吱呀吱呀响,边上一只大簸箕正等面落下,我姥爷说那时候穷,娃也得上手,推磨推久了,胳膊能拧开紧盖的罐子,现在磨面一拧电钮就转了,可人也越来越不爱嚼慢饭了。
这个行当叫剃头匠,钝亮的剃刀、铜盆、热水、披风,顾客坐板凳上笑呵呵,后面的人一手按着,一手顺着光门推,最后把辫子辫得溜直,爷爷说那会儿男人洗头不勤,剃头和洗头是捆绑的,隔两周来一回,抹点油,风一吹能闻半条街,现在理发店灯光亮堂,项目多得能写本小书,可真想削个干净的寸头,还是一句话就行,师傅,利落点。
这艘在水上的屋子叫花船,屋里挂着雕花灯,桌上茶盏细瓷,角落里摆着屏风,男人们或坐或站,背影里两位年轻女子衣领滚着细边,发髻压得服帖,掌柜模样的人笑着递盏茶,奶奶说旧社会有钱有闲的人最会找地儿消磨夜色,吃的喝的玩意儿一样不缺,现在人说“社交”,那时叫“做局”,换了词,绕的是同一道弯水。
图里的敲东西叫木鱼,老汉膝盖着地,衣襟用一根布带打结,身前一小炉飘着烟,手里的木鱼叩一下,声音空空的,街口的人走过来又走过去,他抬眼看也不看,只顾着那一下一下的节子,外公说这声音一到黄昏最戳人,肚子饿的人先咽唾沫,手里有零钱的人摸摸兜,以前穷起来真是黑到底,现在起码抬头能看见两盏路灯的亮。
这个铁疙瘩叫马克沁机枪,侧面一只像水桶的冷却套,前头一根黑洞洞的管,底下架着大车轮,李鸿章站在树边指着被打断的树干,洋人笑得让胡子都翘起来了,听史料说这家伙每分钟能吐出一大串子弹,像撒豆成兵,我外公爱打比方,说要是碰上这玩意儿,端起大刀也是白忙活,以前买洋枪是盼能护国护家,现在我们自己能造,念头就踏实了。
这个直立的东西叫站笼,四面木条扎起,顶上压一块木板卡住脖子,人只能踮着脚尖喘,旁边贴着告示样的纸条,阳光晒在木条上,影子像一把一把插在地上,姥姥说这刑不在律里,全凭地方官的“主意”,挨上了就等着慢慢耗命,听得人后背发凉,现在我们看法条看程序,越想越觉得路是一步步走出来的。
这个细长的玩意儿叫烟杆,女主人坐小木椅上,绣花袄袖口一层一层,足下是挤成弯月的三寸鞋,她拿烟杆的手很稳,目光也不飘,我妈说老照片里常见女人抽烟,那会儿不丢人,反倒讲究,轻烟一吐,像在唇边点了朵花,以前把束缚当体面,现在把舒坦当本分,话不多,意思都在这只鞋里了。
这些照片里的器物多半叫不上名字了,可神气都在,辫子的光、石磨的齿、灯罩的纹、牌匾的墨,都是真家伙,是能摸到的生活,以前靠肩膀扛、靠手上巧、靠一张脸混街面,现在靠电靠网靠快递小哥,东西变了,人心里那点盼头却差不多,吃口热饭、盏里有茶、夜里有人说话,别的随它去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