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照片:清末山海关人文风光,城墙残破坍塌
这组老照片一翻出来我愣住了,山海关在我们记忆里总是雄关天险的样子,可清末镜头里的它又旧又疼,山连着海,城连着关,风一吹沙子打脸上生疼,很多细节一看就知道是年久失修留下的疤痕,这回不讲大道理,就按照片里见到的这些老物件老景儿,掰开揉碎聊两句。
图中这堵垛口残缺的城墙叫城垣,夯土混砖,外裹灰浆,墙身鼓肚子一样往外撵,竖着一道黑缝从女儿墙下直劈到根部,雨水顺着裂缝灌,脚下壕沟里只剩一汪浅水,远处杂草攒成片,一看就是多年没人修补,奶奶说老城墙怕的不是敌军,是渗水冻胀,人心要散了,墙就先塌了。
这个蜿蜒过去的城墻线就是长城,顺着山脊贴着走,像把锯齿在岩石上刻出来,镜头拉远,关城四方如棋盘,庄屯像棋子落在灰黄色的地毯上,风一来尘土起涟漪,那时候守边的兵少粮紧,以前靠烽火台一盏灯传信,现在一条信息手机就到了,变化快得很。
图中这排往外探的厚墩叫马面,砖砌包边,里头多是夯土芯子,作用是增加侧向火力,马面之间的城身已经被风雨掏得坑窝不平,墙顶见到一串圆孔样的雉堞眼,靠近地表处灌木杂生,守是守不住了,只能当羊走的阴凉。
这截贴山而上的城段最吓人,青砖往上压弯了腰,台子在高处一块石包上,登临要先顺着乱石阶蹭上去,脚底下碎砖剐鞋,手扒着缝里边的草根借力,小孩一仰头就问这墙怎么这么高,爷爷笑说当年筑墙的伙计要往上背砖一趟趟跑,那可真是用腿量出来的边防线。
这个四合院样的地方叫客栈,院里停着大篷车,木轮子高过成年人膝盖,辕前拴着骡马,檐下吊着扫帚竹竿,伙计端着茶壶跟掌柜打眼色,说来了几位洋客,要上山看关,灶房里油饼子吱啦作响,以前赶路要住店歇脚,现在高铁一坐就到站,味道啊却不一样。
这处河滩弯贴着一块被水吃掉的崖头,树影打在水面上像扇子,一脚踩下去是细沙带小石子,拾起来凉飕飕的,崖脚处有旧砖碴子,可能是被洪水卷下来的,那时候修堤靠人垒麻袋,现在挖机一来三两下就堆好了,可水路的性子还是那股子野。
这个气派的三层楼叫箭楼,也叫镇东楼,正面一排排圆形箭窗扎眼,檐角挑着小兽,城门洞像一只张大嘴的黑葫芦口,墙面多处补砖像补丁,守门的兵站在影里不见脸,外地客从洞里穿过去,第一句常常就是这楼真高啊,以前凭它扼要冲,现在更多是做名片给人看。
这几根竖着的巨石我们当地人爱叫石指头,风把棱角打得发亮,三个汉子站在上边看关城,衣裳被吹得啪啪响,下面的小孩蹲在阴影里捉蚂蚁,抬头就喊爹你别再往前了,山还是那座山,人心里的怕与不怕总是轮流上场。
这片临水的院落里有庙也有民宅,灰瓦压着正脊,台基外砌一段白粉墙,岸边有人靠着台阶洗东西,水面晃成银片,香火旺的时候,船工上岸先烧三炷,说给菩萨请个平安,那时候多神龛多叩首,现在多路灯多摄像头,保佑的心思没变。
这张远景最热闹,连片的灰瓦顶像一个个波浪压过去,街巷挤得直,架子上晾着布匹席面,市井的味儿扑面而来,叫卖声在巷子里拐弯,偶尔一串驮铃叮当过去,妈妈说那会儿进关城赶集得早起,挑子一头是酱一头是菜,卖得快能换两尺布,现在手机里下单,商贩少了,摊位也少了。
最后想说,山海关有时候像个老人,脸上沟沟坎坎的,可你把他皱纹抹平了,他反倒认不出来了,我们看这些老照片,不是为博叹息,是记住哪里瘦了骨头哪里还硬着筋,以前它护着我们,现在我们该护着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