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照片:清末男学生拖着大辫子打网球、做实验,考试一幕很滑稽。
那会儿大学刚起步不久,城里人嘴上还念叨着科举呢,转身孩子已经背着书包进了新学堂,老照片翻出来一摞一摞的灰,吹一口,像把当年的风都招来了,砖墙新砌,课桌新刷,学生们扎着大辫子,手里却捏着网球拍和显微镜,这反差劲儿,放今天看仍旧很带劲儿。
图中这片热闹的工地就是协和医学堂的基址,土堆一座连着一座,木板斜搭成临时跳板,工匠们肩挑手抬,石灰味儿冲鼻子,远处一排灰瓦小屋像看热闹的邻居,挤在墙根不说话,奶奶看了这张老照片笑我,你别看乱糟糟的,那就是新学问起地基的模样。
这个街口就叫热闹角,木电杆一根一根扎在路边,线缆像蜘蛛网,路灯细长,撑着个小玻璃罩,街心铺着新水泥,行人裹着大衣慢慢走,马蹄声从远处踢踏过来,妈妈说,以前上学从这儿拐弯,左手就是学堂门口,现在想想,拐弯处的风都带点新鲜味儿。
这幢黄砖楼就是协和的主楼,屋脊起挑,窗子一格一格,像把外国画册立在胡同尽头,雪压着屋面,瓦沟里亮晶晶,屋前院后挤满小民宅,旧与新就这么贴着脸站,谁也不让谁,爷爷说,那时候一抬头,新学问像一面墙,挡住了旧日的天。
近看更精神,门洞拱着圆弧,塔楼上竖着细旗杆,墙面用砖线勾勒了几道腰线,窗台厚,手一扶就凉到骨头,门口三个人影闲立着,长衫拖到脚背,袖口却露出一截小本子,像是等铃响进教室的功夫。
图上这群少年拖着大辫子,手里握着木柄网球拍,白球在空中一道弧线划过去,长衫被风掀起一角,脚下还是布鞋呢,发球的人仰头一甩,辫子跟着甩起来,边上有人笑他,小心别把辫子当球打了,这一幕看着新鲜,又有点滑稽,放到现在,谁还穿长衫上体育课。
这个长条桌就是做实验用的,木纹深,边角磨得发亮,桌上摆着几台黄铜显微镜,秤盘和药匙挤在一块儿,学生们低着头,一个手扶镜筒,一个手拧调焦,背影一排排的,像稻田里齐刷刷的秧苗,我小时候第一次摸显微镜,就是在学校旧仓库里翻出来一台,镜片晃着冷光,凑上去只看见一团黑影,还以为自己眼神不够使。
这间教室墙上钉满解剖挂图,骨头、血管、肌肉,一张一张排开,学生们坐着小木椅,膝上架着写字板,长衫的下摆压不住心里的紧张,一个个绷着脸,像要跟新学问正经打一仗,老师站在黑板前咳了一声,粉笔头在指尖一转,课堂就开刀了。
这个留须的先生是外籍教习,穿着深色西装,站位正中,学生围在边上,桌上摆着切片和玻璃皿,靠近的一位侧身探着脑袋,辫子歪在胳膊弯里,像怕打翻了器皿,外教用手指比了个弧度,意思是再调一点光,那会儿外文名词拗口,学生就用土办法记,谁的辫子压在左边就是左旋,压在右边就是右旋,听着好玩,却也好使。
这张拍背影的最有意思,长辫子搭在椅背上,一根一根像拨浪鼓的把子,低头写字的胳膊肘子互相顶着,监考先生在后面悠悠走,鞋底与地板摩擦出“吱呀”的细声,我爸看了笑道,考试这事儿,时代不一样,心跳一个样,手心里都是汗。
最后这张更逗,前排有人咬着笔杆,眼珠子朝上翻,后排有人一手捂太阳穴,一手在桌下摸索,像在掏锦囊妙计,有的干脆把辫子往前一甩,当成绳子拴住思路,左边同学偷偷跟右边使眼色,右边装没看见,装得也不太像,嘿,这股紧张劲儿穿越照片都能闻出来,以前考的是英法德文和西洋医理,现在考的是选择题和填空,换汤不换药,到了试卷面前,谁不想让脑子多开一扇窗呢。
说到底,这组老照片里,旧装束裹着新学问,辫子甩进了网球场,长衫坐进了实验室,既有别扭,也有勇气,老人们常说,那时候走进学堂门,像把一只脚迈进了另一个世界,现在我们看图说话,不过是把那一步再走一遍,借着他们的认真和笨拙,记住知识来过,也就记住了我们从哪里出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