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清老照片:妇女骑毛驴出门,天坛失去皇家气派,男孩割草谋生。
那会儿相机还稀罕得很,能被拍下来多半是大事儿,翻这些老照片,总觉得耳边有风声有脚步声,衣料摩挲着椅沿,骡铃叮当作响,许多场景我们没赶上,可细节摆在眼前,像把旧时日子的门缝撬开了一点点。
图里这一家子叫全家福照,老宅门口的影壁窗棂花格子齐全,老人的团扇都捏在手里,补服上的纹样规矩得很,男丁穿长马褂,女眷头上钗簪一层叠一层,姿势都挺直,像被那会儿的规矩托着背,拍照不是随便笑的活计,那阵讲究“留个体面”,照相先生喊一声别眨眼,咔嚓一下,就把一家人的辈分和秩序都钉住了。
这个场面叫围桌吃饭,木桌抹得发亮,粗碗大勺热气往上冒,衣襟扣得严严实实,大家边吃边唠,筷子在碗壁上轻轻一碰就叮的一声,家里逢个小喜事,做两样硬菜,再来碗面汤,热闹就到位了,那时候吃饭讲究坐得齐整,现在手机往桌上一放,人还没来心先不在桌上了。
图中这辆叫骡驮轿,两头骡子一前一后,轿厢是木板加帆布的格局,窗沿留个小方口透气,赶道时候轱辘不沾地,靠牲口扛着走,北方平旷路面宽,架起来就能日行百里,轿厢里空间不小,坐着能伸腿,遇到风沙天,把帘子一放,里头立马安静下来,爷爷说请轿夫的钱省了不止一点点,可要讲排面的人宁可坐人抬轿,图个脸光。
这个姿势就是骑小毛驴出门,毛驴个头不高,背上搭着毡垫和绳鞍,缰绳绕在男人手里,院口一迈步,蹄子落地是笃笃的脆响,驴子性子温和,不急不躁,遇到台阶还会自己找平稳点儿踩,我奶奶讲以前赶集,坐轿那是戏文里听的事,家里真要出门,十里八乡都靠这点牲口力气,现在城市里电动车一拧就走,当年的脚程被风一吹就散了。
这处园子叫李公祠,临水架亭,桥洞是半圆的,栏杆一节一节排过去,院子里应是香火不断的去处,水面浮着残荷,木构屋顶四角翘起,按说祭祀的地方该有个肃穆范儿,可照片里能看出衰败的影子,石阶缝里冒草,像没人打理多时了,那时候的变化快,风头一起,祠庙也跟着起落。
这一列黑压压的是卤簿仪仗,旗幡刀戟一路摆开,从大清门口出发往南去,队伍里鼓乐不见影,只看得出人头如潮,规制还是那一套,流程也还是那一套,可热闹里透着空,像是舞台上换了灯,可台下座位没坐满,仪式在,气运就难说了。
这个大家都认,天坛祈年殿,按理说是庄严的地方,台基三层白石绕着,屋顶叠叠青瓦,照片里却被荒草淹到膝盖,台阶中线铺着一条狭窄小路,像临时踩出的便道,以前祭天要洁净得一尘不染,现在看去像个久未开门的院子,失了皇家气派四个字,草一长,神气就短了一截。
这位太太身上的叫命妇补服,胸前一块补子把身份摆明白,珠串垂到腰口,脚下却踩着花盆底,鞋跟中空,走起来得小心翼翼的挪,汉家衣纹配旗人鞋样,混搭在那时不稀奇,家里要是汉军旗的出身,这样穿更顺理成章,妈妈看这张照片笑,说这就跟现在人上身中式下身运动鞋差不多,方便和体面之间总要找个折中。
照片里的孩子拿着耙子和镰,叫割草谋生,草地宽到看不着头,竹筐靠着树干,顶上插着小旗好辨认,十来岁的身板早就学会弯腰和抬肩,手上起茧,脸上是风晒出来的颜色,外人看着心酸,他们自己不说苦,回到家把草摊在院里翻一翻,等干了就能卖点钱,奶奶常念叨那句,早干活的娃长得快,现在书包比镰刀轻多了,可心气也容易漂起来。
这些物件和场景都不神秘,桌上一双筷子,一驮轿子,一匹小毛驴,一群在草地里跑的孩子,凑在一起就是生活的筋骨和温度,以前日子慢,慢得能在门槛上坐半晌看着云影挪窝,现在车流像河,手机像梭,速度快了,细节反而容易丢,翻这些老照片,不是为了矫情叹息,而是想起一句老话,日子是用来过的,不是用来摆的,人稳住了,家就稳,家稳了,时代的风再大,也吹不散筷子敲碗的烟火味。